“散开!都散开,不许集会!”一个法国巡捕手用生硬的中文在那里叫喊。
学生没动。
一个带头的男生站出来,指着那个法国巡捕喊:“这里是中国的土地!我们中国人有集会游行的自由!”
法国巡捕脸一沉,挥了挥手,几个安南巡捕冲上去,抡起警棍就打。
学生队伍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后躲,有人冲上去想抢警棍。
一个女生被推倒在地,帽子掉了,头发散了,爬起来又被人群挤倒。
“特么的!”
沈叔义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这些学生都是中国人,要镇压他们也只能让老子这个中国人来,你们这些白猪可不行!
“别冲动!”王普臣冲他使了个眼色。
“你看那个狗日的安南人……”
“我说别冲动!”
沈叔义咬着牙,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生被人扶起来,脸上有血。
一个安南巡捕又抡起警棍,照着旁边一个男生的后背砸下去,那男生闷哼一声,弯下腰,没倒,又站直了,眼睛瞪着那个安南巡捕。
沈叔义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推开黄包车的帘子,跳下去,大步往那边走。
王普臣喊了一声“叔义”,他也没回头。
一个安南巡捕正举着警棍要打一个学生,沈叔义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安南巡捕回头,看见一个黑壮的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挣开,挣不动。
另一个安南巡捕冲过来,沈叔义松开手,侧身躲过一棍,顺手夺过警棍,往那人腿上扫了一下,那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周围的巡捕都围过来了,三四个安南人,还有两个法国人,把沈叔义围在中间。
沈叔义退了一步,把警棍横在身前,没再动手。
“住手!”
领头的法国巡捕走过来,制服笔挺,帽子压得很低。
他看了看沈叔义,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安南巡捕,用中文问:“你是什么人?”
沈叔义没说话。
法国巡捕又看了一眼沈叔义的打扮——灰布长衫,穿着皮鞋,看着不像学生,也不像很有身份的人,那就好办了
他一挥手:“抓起来!”
两个安南巡捕上来就要抓沈叔义的胳膊,沈叔义一甩手,把那两个人甩开。
法国巡捕脸色一变,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你敢拒捕?”
王普臣这时已经赶了过来,他顾不上呵斥沈叔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给领头的法国巡捕递了过去。
法国巡捕接过之后,脸色马上变了。
那是一张名片,纯金的,上面只有六个字:
法租界 刘易安
这是刘易安交给王普臣“防身”用的,在沪城这里,这张名片很多时候都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种纯金打造的名片在沪城有财力分发的人不少,可谁有胆子跟刘易安学?
这种有“逼格”的事情唯有刘探长可以做,其他人万万不可僭越……
“让他走!”法国巡捕示意手下散开,然后双手把名片递了过来,“刘探长的朋友,请把这位先生带走吧,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此时,学生游行已经被冲散,安南巡捕正推搡着十几个被抓的学生往卡车上爬。
法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拦截学生游行是公董局的决定……”
言外之意就是法租界最高机构下的命令,刘易安在这里也不好使。
能放了沈叔义已经是卖了刘易安的面子,可不要得寸进尺。
“多谢,我们马上离开?”王普臣收好名片,然后瞪了沈叔义一眼,“还不快滚过来!”
沈叔义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走到王普臣身边。
王普臣对着法国巡捕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沈叔义坐上黄包车走了。
沈叔义刚才已经听到王普臣和法国巡警的对话,此时有一肚子疑问想要发问,好不容易到了码头,他马上凑到王普臣身边低声说道:
“普臣兄,你给那个法国白猪什么东西?他怎么那么听话就把我放了?”
“你还说呢!”王普臣没好气的对着他的肩膀来了一下,“这里是沪城法租界,不是重庆!”
“你身上还带着枪,万一被发现了你就等着蹲大牢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是我冲动了!”沈叔义也知道自己犯错,他连连拱手认错,接着好奇的说道,“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我都听到了,你们说的是刘探长!”
“是不是法租界的那个刘易安?你怎么和那个家伙牵扯上了?”
“我认识刘易安怎么了?”王普臣镇定自若的说道,“他的“利通”是沪城第一大走私公司,每个月都往山城走货,没有咱们军统的照应,他能这么平安无事?”
“淞沪会战”之前,沈叔义长期在沪城区任职,对于刘易安和利通的名字自然是知道的,他听到王普臣的解释,半信半疑的说道:“你昨天该不会是和他在一起吧?这家伙难道是我们的人?”
“你想什么呢?”王普臣斜了他一眼,“刘易安那种人唯利是图,又和日本人牵扯太深,怎么可能是我们的人。”
“我估摸着,利通里面可能有戴老板的干股,他们就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王普臣的这个理由在沈叔义看来天衣无缝、非常合理!
谁不知道戴老板最擅长做生意……
“那倒也是!”沈叔义咂么咂么嘴,“你回去可千万不要跟老板说今天的事。”
“看你表现吧!”王普臣撇撇嘴,带头上了船。
刘公馆。
“哥,巡捕房抓了十几个游行的学生。”刘鲲鹏挂上电话,来到刘易安身旁,“现在都被关在霞飞区巡捕房里。”
“老规矩,你去一趟!”刘易安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登记他们的家庭信息,让他们家里拿钱赎人,早点把人都放出去。”
“是!”刘鲲鹏回答道,然后又有些迟疑的说道,“老三还说,昨晚来到王先生也在那里。”
“王普臣?他在那干什么?”
“好像是他的一个下属看不过去,和巡捕起了冲突,他被抓了之后,王先生拿了你的名片把人带走了。”
“嚯!”刘易安咧嘴笑了笑,“这次学运背后估计又是红党在后面操纵,王普臣的人竟然还同情红党。”
“看来,军统里不止我一个人对红党有好感嘛!”
“先生!”一旁的吴振营听到之后脸色马上变了,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