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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捕捉到了她视线的移动。他喉结似乎轻轻滚动了一下,但脸上的神情却绷得更紧,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冷意。他看着夏音禾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闪躲,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一种极其陌生的、混合着被冒犯和被取悦的奇异感觉,像细小的电流,悄无声息地窜过他的脊椎。
他盯着她,薄唇微启,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性的紧绷。
“你不怕我?”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他们才见过两次,在图书馆安静地坐了一个多小时,他甚至没对她说过几句完整的话。怕?从何谈起?
夏音禾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问题突兀。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甚至又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类似雪松混合着冷泉的气息。
她的睫毛眨了眨,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然后那困惑化开,变成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怕什么?”她反问,声音压得更低,气音轻柔,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你又不会吃人。”
说完,她还轻轻歪了下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吃人”这个可能性,然后得出结论——不可能。
陆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近。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柔软的绒毛,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带起的、极其微弱的暖意。
她凑得这么近,说他的眼睛好看,问他怕什么,说他不会吃人。
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颗小石子。没有惊涛骇浪,却一圈圈涟漪荡开,层层叠叠,扰乱了他一贯井井有条、冷漠疏离的心湖。
心底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黑暗的藤蔓,仿佛被这陌生的暖意和毫不设防的靠近所唤醒,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触角。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将眼前这份明亮和温暖牢牢攥在手心,彻底占为己有,不容任何人窥视、不容任何事物破坏的冲动。
把她藏起来。让这双清澈的眼睛只看着自己。让这带着笑意的声音只对自己说话。让这份毫无理由的、不惧怕的靠近,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特权。
这阴暗的、偏执的念头来得迅猛而清晰。
但奇异的是,与这掌控欲一同涌上的,并非往常伴随而来的焦躁与空茫,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饱胀的满足感。像干涸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不合时宜却又甘之如饴的细雨。
因为她不怕。她离他这么近。她在对他笑。
陆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墨色翻涌,暗流湍急,像暴风雨前深不见底的海。那抹耳尖的薄红,不仅没有褪去,似乎还蔓延了一点点。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仿佛被无限拉长。远处传来管理员推着书车走过的轱辘声,隐约的咳嗽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夏音禾也没有动。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歪头、带着浅笑的姿势,任由他看,任由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睛里,各种激烈的情绪无声碰撞、交战。
然后,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轻轻往后靠回了自己的椅背,拉开了那过分靠近的距离,重新拿起笔,姿态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关于眼睛好不好看的闲聊。
“学长,”她转着手中的笔,目光落回自己的笔记本,语气恢复了平常,“你是在看《国富论》吗?亚当·斯密?”
陆辰的视线,随着她的后撤,也仿佛从某种被禁锢的状态中松开。他眼底翻涌的墨色缓缓沉淀下去,重新归于那副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许久未翻的书页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很厉害。”夏音禾笑了笑,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和笔袋,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我看原文有点吃力,还在啃译本。”
陆辰抬起眼,看着她将那张淡黄色的纸条——他写的那张“你的笔掉了”——仔细地夹进一本书里,然后合上笔记本,将东西一样样收进帆布包。
“要走了?”他问,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嗯,下午还有课。”夏音禾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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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上包,看向还坐在原处的陆辰,笑着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陆辰学长。下次见。”
沈清的恢复力,像某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表白被拒的低落情绪没能持续太久,他就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夏音禾周围,以“朋友”和“学长”的身份。
“音禾学妹!好巧,你也在这等车?”食堂门口,沈清抱着篮球,满头大汗,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顺手递过一瓶冰镇的柠檬水,“给,天热,喝点凉的。”
夏音禾正站在树荫下看手机,闻言抬头,接过那瓶还带着水汽的饮料,笑了笑:“谢谢学长。刚训练完?”
“对啊,下周有场练习赛。”沈清挠挠头,很自然地站在她旁边,开始讲训练时的趣事,吐槽教练的严厉,抱怨某个队友老是投不准。他话多,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很容易让人感染。
夏音禾偶尔应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那里是学生会办公室,窗边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她垂下眼,拧开柠檬水,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冰凉爽口。
“味道怎么样?我记得你好像喜欢柠檬味?”沈清期待地问。
“嗯,喜欢。谢谢学长。”夏音禾晃晃瓶子,笑容温和。
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几次。图书馆,沈清“偶遇”她,顺便分享一包新出的焦糖味饼干。去教学楼的路上,沈清“正好”多买了一份三明治,问她吃不吃早餐。他甚至搞到了她们系新生篮球赛的赛程,每场都来加油,中场休息时必定会递上毛巾和功能饮料。
夏音禾大多没有拒绝。饼干会分给室友,三明治当早餐,饮料在手里拿一会儿。她接受得坦然,道谢得真诚,态度始终是那种对热心学长的友好,不远不近,界限分明。
但看在某些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又一次,沈清在自习室外,递给夏音禾一杯热奶茶,说是顺便买的,感谢她上次借的笔记。夏音禾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斜对面的楼梯拐角阴影里,陆辰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要去某个教室。他的目光掠过沈清殷勤的笑脸,落在夏音禾接过去的奶茶上,最后定格在她拿着奶茶的、纤细的手指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暗了暗,像是晴朗天空骤然聚拢的乌云,沉沉的,不透光。他没有停留,拿着文件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只有捏着文件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当晚,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里涌出嘈杂的人流。夏音禾和同班的两个女生一起走出来,边走边讨论着刚才课上的一个案例。
走到连接教学楼和宿舍区的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时,同行的女生先后拐向了小卖部和另一条岔路。夏音禾独自一人,沿着路灯昏暗的小道继续往前走。
道旁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在地上投下浓重晃动的黑影。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刚走过一个拐角,光线最暗处,旁边冬青丛的阴影里,倏地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微凉。
夏音禾脚步一顿,却没有惊呼。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停下,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握着她的手腕。
握住她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她熟悉的触感。
身后的人似乎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平静。随即,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她往后一带,转身,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爬满藤蔓的砖石墙壁上。
整个过程很快,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极轻的闷响——她的后背靠上了墙壁。
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不远处路灯的昏黄光线。夏音禾抬起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
陆辰垂眸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细碎摇晃的树影,和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包围,依旧是那种清冽的、带着点冷感的味道,此刻却混合了夜晚的凉意,存在感强得惊人。
他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按在冰凉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充满压迫感的姿态。
但他并没有用力压下来,只是这样看着她,呼吸平稳,眼神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学长?”夏音禾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惊慌,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又为何这样。“好巧,你也刚下课?”
陆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平静的眼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色泽健康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
“离沈清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