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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蔫了整整两天，宿舍里泡面盒子堆成了小山。
陆辰对此没什么表示，只是在他第三次试图拉着自己去借酒消愁时，抽走了他手里的啤酒罐。
“没出息。”陆辰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上显示的，是校内教务系统的某个查询界面，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进入。界面上，清晰罗列着“夏音禾，金融系大一，课程表”。
“辰哥，你不懂。”沈清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这次是真的……哎，你说音禾学妹为什么拒绝我啊？我哪儿不好吗？”
陆辰的目光在“周一、周三上午三四节，宏经101，三教204”这行字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锁上了手机屏幕，随手扔在桌上。
“她很好。”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沈清抬起乱糟糟的脑袋，茫然地看着他：“啊？谁很好？”
陆辰没再理他，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精致的侧脸轮廓，也模糊了那双狐狸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的暗色。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没有任何命名的文件夹。
第二天，周三，上午十点零五分。
三教204的大课刚结束，学生们抱着书本鱼贯而出。夏音禾收拾得比较慢，等到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的人已经不那么拥挤了。
她抱着书，脚步不疾不徐，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阳光很好，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图书馆四楼，经济类图书专区。这个时间点，人不多，显得格外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极轻的键盘敲击声。
夏音禾走到靠窗的固定座位区，那里有一张长桌，两侧摆着几张椅子。她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还空着。她将书本放下，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水杯、笔记本和笔袋，一一摆好，动作娴熟自然。
她没有立刻开始学习，而是侧过头，静静看了一会儿窗外葱郁的树冠，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然后，她才转回头，摊开《宏观经济学原理》，拿起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准备开始整理笔记。
笔尖刚落到纸上，一道修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她面前的桌面光线。
夏音禾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抬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才像寻常被惊扰一样，缓缓掀起眼帘。
陆辰就站在长桌的对面。他没有穿那天那件白衬衫，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薄衫，衬得肤色冷白，气质少了些疏离，多了分干净的少年感。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英文原版书，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微微反光。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夏音禾脸上，又或者，是落在她刚刚摊开的书页上。他的表情很平淡，仿佛真的只是路过，恰好看到了一个空位。
四目相对。
图书馆安静得能听到尘埃在光线中浮动的声音。
夏音禾看着他，眼神里先是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浮起清浅的笑意。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开口，或者，只是在欣赏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尤其是那双正注视着她的、漂亮的狐狸眼。
陆辰也没说话。他绕过长桌，走到夏音禾正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位置本就是为他预留的。
他将手里那本厚重的原版书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书封上《TheWealthofNations》的字样清晰可见。
夏音禾的目光在那书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回到陆辰脸上，笑意加深了些，但依旧没开口。她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书，拿起笔，似乎准备继续之前的笔记。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一个陌生人之间偶然的目光交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极轻的书页翻动声。
陆辰面前摊开着那本《国富论》，但他显然没有看进去。他的视线，从夏音禾握着笔的纤细手指，移到她低垂的、颤动的睫毛，再到她微微抿着的、色泽健康的嘴唇，最后，落在她摊开在桌面上的一支银灰色外壳的自动铅笔上。
那支笔就放在她的笔记本旁边，很普通的学生款式。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
夏音禾写完一段笔记，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她抬手，想去拿放在一旁的水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杯壁时，对面忽然有了动静。
陆辰伸出了手。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没有去碰夏音禾的水杯，也没有碰她的书。
他的指尖，轻轻推过来一张对折起来的、图书馆便签纸常用的淡黄色小纸片。
纸片很薄，被他用两根手指推着，悄无声息地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了夏音禾的笔记本和那支银灰色自动铅笔之间。
夏音禾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还悬在水杯上方。她抬起眼，看向陆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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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搭在那本厚重的英文书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硬质的书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侧脸线条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又有些难以捉摸。
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
夏音禾的目光在那张淡黄色的纸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将它拈了起来。
纸片对折得很整齐。她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好看，是那种带着力道的、略显凌厉的行楷，力透纸背。
“你的笔掉了。”
只有这四个字。没头没尾，没有署名，甚至连个句号都没有。
夏音禾的目光，从这行字上，缓缓移向自己手边——那支银灰色的自动铅笔，好端端地躺在笔记本旁边，距离桌沿还有至少十公分，稳当得不能再稳当。
她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纸上的字。
然后，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对面的陆辰。
这一次，陆辰也正看着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转回视线的。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递过来一张写着莫名其妙内容的纸条的人不是他。只是那双狐狸眼里，深潭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涟漪漾开，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等待回应的专注。
他在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夏音禾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清浅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眼睛弯了起来，像是瞬间落入了细碎的星光，连带着整个安静阅览室的光线都似乎明亮柔和了几分。她没有笑出声，但那笑容里的了然、愉悦，甚至一丝狡黠，都清晰无误地传递了出来。
她捏着纸条，轻轻晃了晃，看着陆辰，用口型无声地说：
“是吗？”
图书馆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混合着老旧空调运作的单调声响。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陈旧木架的气息。这个靠窗的角落，因为两人的存在，仿佛自动隔绝出一个独立而微妙的安静场域。
夏音禾写完最后一行笔记，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抬眼看向对面。
陆辰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指搭在那本厚重的《国富论》上，目光垂落，似乎看得很专注。但他面前的书页，从夏音禾坐下到现在，就没有翻动过。
他的侧脸线条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清晰而冷淡，鼻梁高挺，下颌线收紧，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俊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夏音禾的目光，就坦然地、毫不掩饰地，落在那双眼睛上。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交叠放在桌沿，下巴轻轻搁在小臂上。
这个姿势让她离陆辰更近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弧度。
“学长。”她开口，声音不高，清凌凌的，像冰镇过的山泉滴落在石头上，在这片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陆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抬头，只是搭在书页上的指尖，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你的眼睛，”夏音禾继续说，语调不急不缓，带着点纯粹欣赏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精妙的艺术品，“真好看。”
陆辰搭在书页上的手，彻底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距离比刚才更近。夏音禾甚至能看清他浅色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漂亮眼型边缘极其细微的、天然的暗红色泽。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只是，在夏音禾说完那句话后，他左侧靠近发际线的那一小片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那粉色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白玉上不小心染了一抹胭脂。
夏音禾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从他漂亮的眼睛，移到了那抹可疑的淡红上。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