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那不是地下深处应有的阴冷潮湿,而是一种混合了机油、硫磺、腐败血肉和金属熔液的刺鼻气味,随着每一次呼吸灼烧着鼻腔。微弱的光源从前方巨大空间的顶部垂落——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电灯,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的光芒,像是透过厚重血痂看到的夕阳余晖,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体内器官发出的荧光。
陈星云做了个手势,苏婉立刻停住脚步,两人紧贴着通道岩壁的阴影。经过数小时在复杂地下通道中的跋涉,他们对彼此的动作已经形成本能般的默契。陈星云闭目凝神,尝试激活那种在废墟中觉醒的“真视之眼”能力。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但随着精神集中,前方的景象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高度至少有五十米,宽度目不可及。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暗红色金属、扭曲管道和跳动肉瘤组成的、难以名状的庞大建筑。它既像工厂,又像生物的内脏集合体,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从顶部岩壁垂落,连接在建筑的各个部位,输送着暗红发亮的粘稠液体。建筑的表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脉络,有节奏地搏动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一个巨型心脏。
而在建筑周围,是一片噩梦般的场景。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透明培养罐呈环形排列,每个罐子都有三到五米高,里面浸泡着形态各异的生物——或者说,曾经是生物的东西。陈星云看到一具勉强保持着人形的躯体,但左半身被替换成了锈蚀的机械臂,胸腔被剖开,暴露出一颗由齿轮和发条驱动的“心脏”,那心脏还在徒劳地转动;另一个罐子里,几具不同生物的残骸被粗糙地缝合在一起,有狼的四肢、牛的躯干和一张扭曲的人脸,接缝处不断渗出脓液;更远处,一个罐子里的东西几乎完全失去了生物形态,像是将十几种昆虫的节肢、甲壳和口器强行融合成的怪物,在培养液中无意识地抽搐。
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让陈星云背脊发凉的,是在那些培养罐之间活动的“完成品”。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约三米高的怪物。它有着粗壮如树干的双腿,覆盖着粗糙的角质层和金属板,双脚是巨大的反关节蹄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它的上半身则是一个由各种机械零件和腐烂血肉拼凑成的躯干,四只手臂——两只相对完整的人手,两只则是末端带着旋转锯片和液压钳的机械臂——在身体两侧无规律地摆动。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那是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蒸汽锅炉般的结构,正面镶嵌着三只大小不一的黄色眼球,眼球下方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喷出带有火星的黑色烟雾。
“缝合怪……”陈星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这个词。但眼前这东西比他在暗月世界见过的任何缝合怪都要精密、都要恐怖——它是机械与血肉真正意义上的“融合”,而非简单的拼凑。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三只眼球猛地转动,朝他们藏身的通道方向扫来。
陈星云立刻收回感知,拉着苏婉向后退了几步,完全没入阴影。
“前面是什么?”苏婉低声问,她的脸色苍白,显然也通过自己的“资源共鸣”能力感受到了前方那种极度不协调、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巴尔的玩具工厂。”陈星云咬牙道,“真正的地狱。”
他迅速在脑中规划路线。想要到达那个疑似发出求救信号的区域——从苏婉之前感应到的方向判断,应该在这个巨大空间的另一侧——他们必须穿过这片区域。正面硬闯显然不可能,那些怪物看起来就不是好对付的,更别说那个中央的“工厂”本身可能隐藏着更多危险。
“贴着墙根走,”陈星云指着左侧,“那边有一排废弃的管道和堆放的物资箱,可以当掩体。动作要轻,尽量不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是某种液体泵动的汩汩声。只见中央那座肉瘤建筑的一侧突然打开了一个圆形的闸口,一股暗红色的、冒着热气的粘稠液体喷涌而出,沿着地面上蚀刻出的沟槽流淌。液体流经之处,地面上的金属网格微微发红,散发出更强烈的硫磺味。
而在液体流淌的同时,三个刚才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缝合怪像是收到了指令,同时转向闸口方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去。它们停在液体沟槽旁,低下那诡异的头颅,圆形口器张开,开始贪婪地吸食那些暗红液体。随着液体的吸入,它们身上金属部分的锈迹似乎减轻了一些,血肉部分的腐烂迹象也有所缓解,甚至那蒸汽锅炉般的头部喷出的黑烟都变成了暗红色。
“它们在‘进食’……”苏婉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液体……有很强的能量反应,但是……非常‘脏’,充满了混乱和痛苦的情绪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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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云点头。看来这就是维持这些怪物活动的“燃料”。他注意到,在怪物进食时,它们的警戒性似乎会降低。
“好机会,”他低声道,“等它们吃得最专注的时候,我们快速通过第一段。”
两人屏息等待。那三个缝合怪沉浸在“进食”中,头部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机械臂无意识地摆动。更多的怪物从阴影中走出,加入“进食”的行列,整个区域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集中到了中央的液体沟槽附近。
“就是现在!”
陈星云率先冲出通道,苏婉紧随其后。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零件和锈蚀管道之间快速穿行,脚步轻盈如猫。陈星云的“真视之眼”保持半激活状态,不断扫描前方可能存在的陷阱或隐藏的敌人。苏婉则尽力压制自己的“共鸣”能力,避免过度感知那些充满恶意的存在而引发精神不适。
前五十米顺利通过。他们躲在一个翻倒的巨大齿轮箱后面,距离下一个掩体——一排两人高的金属桶——还有大约三十米。这段路相对开阔,只有几处低矮的管线可以略微遮挡身形。
陈星云探出头观察。三个缝合怪还在沟槽边,但其中一个似乎已经“吃饱”,开始慢悠悠地转身,朝他们这个方向晃来。
“不妙……”他缩回头,快速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苏婉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齿轮箱的另一侧。那里散落着一些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有微弱的能量光泽。“那些东西……很不稳定,内部能量处于临界状态。如果受到足够冲击……”
陈星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小心地挪过去,捡起一个金属球。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有细微的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内部暗红的光芒在不安分地脉动。这应该是某种未完成的能量核心或者报废的零件。
他掂了掂分量,又看看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缝合怪的距离和路线。
“退后,捂住耳朵。”他对苏婉说。
等苏婉退到安全距离,陈星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气凝聚于手臂。他等到那缝合怪走到一处下方布满管线的区域时,猛地将金属球掷出!
金属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撞在缝合怪蒸汽锅炉头部的侧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缝合怪的三只眼球同时转向金属球飞来的方向,圆形口器张开,发出一声困惑的咕噜。
下一秒——
轰!!!
金属球内部不稳定的能量被彻底引爆!刺眼的暗红色光芒伴随着剧烈的冲击波炸开!爆炸不算太大,但足以将缝合怪炸得一个趔趄,更重要的是,爆炸点燃了下方管线中可能残留的易燃物质!
嗤——!
一连串较小的爆炸沿着管线蔓延,喷发出大团黄绿色的有毒烟雾,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
“走!”陈星云抓住机会,拉着苏婉冲向金属桶掩体。
爆炸和烟雾吸引了所有怪物的注意力。刺耳的警报声从中央肉瘤建筑中响起,那声音像是用生锈的号角吹出的悲鸣。更多的缝合怪从阴影中涌出,朝爆炸区域聚集。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的指挥体系,只是本能地被异常动静吸引。
两人成功抵达金属桶后方,暂时安全。陈星云回头看了一眼,烟雾中能看到缝合怪们混乱的身影,它们似乎对同伴受损毫不在意,反而开始撕扯那个被炸伤的同类——后者的一条机械臂被炸断,暗红的液体从断口喷涌,其他怪物正贪婪地舔舐那些液体。
“弱肉强食,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陈星云感到一阵恶寒。
“这边,”苏婉指向金属桶后面的一条狭窄缝隙,“我能感觉到……那条路相对‘干净’,恶意残留很少。”
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一片漆黑。陈星云打开之前找到的战术手电——光线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两人一前一后挤进缝隙,墙壁冰凉湿滑,布满了某种粘腻的分泌物。
走了大约二十米,缝隙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变得湿滑,好几次陈星云差点滑倒,全靠苏婉在后面及时拉住。
“等等,”苏婉突然轻声说,“前面……有东西。不是怪物,是……人造物。有很多。”
陈星云关掉手电,再次激活真视之眼。在能力视界中,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洞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设备和实验器具。手术台、断裂的机械臂、玻璃培养罐的碎片、写满扭曲符号的日志本散落一地。而在洞室最深处,靠墙摆放着几个相对完整的金属柜子。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些恶心的搏动血管,也没有暗红粘液,空气中弥漫的只是陈旧的金属和灰尘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这里可能是个废弃的前哨站或者实验准备室,”陈星云分析道,“没有被巴尔的力量完全侵蚀。”
两人小心地爬出缝隙,进入洞室。陈星云立刻检查了几个可能的入口,确认只有他们来的那条缝隙和对面另一条更窄的通道。他搬来几个沉重的零件暂时堵住缝隙入口,虽然挡不住大型怪物,但至少能提供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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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则走向那些金属柜子。她的“共鸣”能力在这里似乎活跃了许多。“这些柜子……有微弱的能量屏蔽,里面应该还有完好的东西。”
陈星云过来帮忙,用匕首撬开第一个柜子的锁。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疗用品:密封的止血绷带、消毒剂、甚至还有几支未拆封的肾上腺素和止痛剂。虽然有些药品已经过期,但包装完好。
“好东西!”陈星云眼睛一亮。在之前废墟中找到的医疗包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第二个柜子更大一些,里面是各种工具:扳手、钳子、切割器,还有几把看起来保养不错的高分子振动匕首。虽然比不上他从暗月世界带出的武器,但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聊胜于无。
第三个柜子最让两人惊喜——里面竟然有三套叠放整齐的防护服!虽然款式老旧,但材质特殊,表面有微弱的能量光泽,看起来具有一定防护能力。更关键的是,旁边还放着几个过滤面罩。
“穿上,”陈星云立刻决定,“这里的空气说不定有什么问题,外面那些烟雾也更不用说了。”
防护服是连体的,穿起来有些笨重,但确实给人一种安全感。过滤面罩戴好后,呼吸顺畅了许多,那些刺鼻的气味也被过滤掉大半。
就在苏婉试图打开第四个、也是最小的一个柜子时,她的手刚碰到柜门,突然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陈星云立刻上前。
“里面……里面的东西……有很强的精神残留……非常……痛苦……”苏婉的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沉闷而颤抖。
陈星云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小心地打开柜子。
柜子里没有武器,没有药品,只有几本厚厚的皮质封面日志,和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玻璃罐。
玻璃罐里,浸泡在淡黄色液体中的,是一颗眼球。
人类的眼球。
瞳孔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属于一个中年男性。眼球的血管被仔细地剥离出来,在液体中微微飘荡。最诡异的是,在罐子的底部,垫着一张小小的金属片,上面蚀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观察员李xx,于第三十七次融合实验后摘除。视网膜神经仍对暗影能量有微弱的反应,保留以供研究。——巴尔第7车间,记录员:缝合体-442号”
陈星云感到一阵恶心。他把罐子放到一边,拿起最上面一本日志。日志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被齿轮环绕的眼睛。
翻开扉页,一行工整但冰冷的字迹映入眼帘:
“项目编号:b7-f-003
项目名称:高效战斗单位‘恶魔引擎’概念验证及量产化研究
主管:痛苦工匠墨菲斯托(代巴尔大人监督)
地点:第七血肉熔炉车间
目标:将低等生物的脆弱血肉与永恒金属结合,创造兼具生物适应性与机械可靠性的新世代仆从。重点解决能源供给、意识控制及战场自修复问题。
备注:自愿参与者已耗尽,下一批次采用强制征召体。效率需提升150%。”
陈星云快速翻动日志,里面记录着大量实验数据、设计草图和……实验体报告。
“……第19号实验体,男性,32岁,前机械工程师。左半身替换为03型液压骨架,同步率仅31%,神经系统出现大面积排斥反应。实验体于融合后第7小时试图用机械臂攻击研究员,被强制镇静。决定拆解,可用器官回收,机械部分消毒后重用。”
“……第44号实验体,女性,28岁,原‘磐石’基地侦察兵。尝试植入‘幽魂引擎’核心失败,能量逸散导致全身组织晶化。晶化过程持续42分钟,实验体保持清醒直至最后一刻。记录显示其晶化前重复短语‘眼睛……好多的眼睛……’,疑似出现幻觉。晶化体保留,移交第3车间研究能量固化可能性。”
“……重大突破!第87号实验体在植入改良型‘痛苦反应炉’后存活超过72小时!该反应炉能将实验体承受的痛苦转化为驱动能量,痛苦越强,输出功率越高。虽然实验体最终因神经系统彻底崩溃而失效,但证明了该路径的可行性。墨菲斯托大人表示满意,批准‘痛苦引擎’子项目立项。需要更多能够承受极致痛苦的实验体,建议优先选择意志坚定者。”
日志一页页翻过,记录越来越非人,越来越疯狂。所谓的“自愿参与者”显然只是幌子,后期的“强制征召体”来源更是令人不寒而栗——有些是从战场上掳获的士兵,有些是从避难所骗来的幸存者,甚至还有被绑架的平民。
苏婉已经看不下去,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陈星云强忍着愤怒和不适,翻到日志的最后一页有记录的部分。日期是大约三个月前。
“……‘梦魇引擎’原型机测试成功!该型号首次尝试整合亚空间生物碎片作为意识核心,成功实现了有限程度的自主作战能力和战术学习能力。虽然稳定性仍有问题(见附录:原型机暴走事件报告-7),但墨菲斯托大人认为已具备小批量试产条件。巴尔大人传下神谕:在‘最终收割’开始前,第七车间需至少完成三百台各型号恶魔引擎的生产。工期紧迫,建议启用‘快速孵化协议’,牺牲个体完整性和使用寿命以换取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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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在这里结束。后面还有空白页,显然记录中断了。
“三个月前……”陈星云喃喃道,“如果他们已经生产了三百台甚至更多这种‘恶魔引擎’……”
他不敢想象这些东西被投入到战场——或者任何有人类存在的地方——会造成怎样的灾难。
就在这时,整个洞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深层、更规律的震动,仿佛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洞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金属柜子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阵低沉到让人胸腔发闷的轰鸣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穿透岩壁,清晰地传入洞室。那声音像是无数台生锈的引擎同时启动,又像是某个巨兽的心跳在加速。
陈星云冲到缝隙口,挪开遮挡物,侧耳倾听。轰鸣声中,夹杂着新的声音——金属履带碾压地面的轧轧声、液压系统运作的嘶嘶声,以及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诡异嘶鸣。
“外面……有什么大家伙启动了。”他脸色凝重地退回洞室中央。
苏婉闭上眼睛,全力展开她的“共鸣”感知。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骇:“很多……很多强大的‘存在’正在被激活……能量反应在急剧上升……那个中央建筑……它在‘生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洞室另一侧那条更窄的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步伐规律而沉稳,与之前那些缝合怪混乱的行走方式截然不同。
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条通道向他们的位置走来。
陈星云立刻示意苏婉躲到最大的金属柜子后面,自己则抓起一把刚刚找到的高分子振动匕首,激活开关。匕首发出低沉的嗡鸣,刃口高频振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模糊的残影。另一只手则握紧了从暗月世界带出的短剑【裂魂】,剑身隐隐有暗色流光转动。
他躲到洞口侧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脚步的,还有液压关节运动的嗤嗤声,以及某种液体在管道中流动的汩汩声。
一个高大的轮廓出现在通道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巨大的、反曲的金属蹄足,表面覆盖着暗红的锈迹和干涸的黑色油污。蹄足向上连接着粗壮的、由金属骨架和强化生物肌腱混合构成的双腿,膝盖处是复杂的多关节结构,带有明显的液压缓冲装置。
视线向上,躯干部分更加骇人。那是一个近似人形的上半身,但比例怪异,肩膀异常宽阔。左半边身体覆盖着厚重的弧形装甲板,板面上蚀刻着扭曲的符文,缝隙间有暗红光芒透出;右半边身体则裸露着强化过的暗红色肌肉束,肌肉表面布满了移植的金属强化节点和冷却管线。双臂——左臂是末端带有三联装旋转链锯的沉重机械臂,链锯的锯齿上还挂着可疑的碎肉和布料纤维;右臂则相对“纤细”,但手掌被替换成了一个可开合的钳状结构,钳口内侧布满了细小的注射针头。
而它的头部……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头”了。那是一个安装在肩膀上的、棱角分明的多面体金属结构,正面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色晶体构成的单眼透镜,此刻正散发着冰冷的红光,缓慢地转动扫描着洞室。透镜下方是一个网格状的扬声器,此刻正发出低沉的、仿佛电磁干扰般的嗡嗡声。头部侧面,几个小型的辅助传感器像昆虫的复眼一样排列。
这个怪物的整个形态,比外面那些缝合怪要“完整”得多,也“精良”得多。它更像是一件被精心设计制造的战争机器,而不是粗糙拼凑的怪物。
恶魔引擎。
日志中提到的那种东西。
金属单眼透镜的红光扫过洞室,在陈星云藏身的位置略微停顿了一下,但似乎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扫描。怪物迈步走进洞室,沉重的蹄足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它径直走向那个放着日志和眼球的柜子,钳状右手伸出,精准地夹起了那本陈星云刚刚翻看过的日志。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陈星云意想不到的事。
它头部侧面的一个传感器伸出细小的探针,在日志封面的“齿轮环绕眼睛”符号上扫描了一下。接着,它竟然用那种电磁干扰般的声音,说出了一句可以辨认的话语:
“记录……归档……缺失部分……需补充……”
声音冰冷,毫无感情,但确实是人类的语言,只不过带着浓重的电子音效。
这个恶魔引擎,似乎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和执行特定任务的能力!
怪物拿着日志,转身准备离开。陈星云松了口气,看来它只是来取东西的,没有发现他们。
然而,就在怪物即将走出洞室时,它突然停下了脚步。
单眼透镜的红光猛地转向洞室角落——苏婉藏身的金属柜子方向。
陈星云心里一紧。苏婉的能力在压制状态下应该不会泄露能量波动,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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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引擎头部辅助传感器上的几个“复眼”同时亮起,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它缓缓转身,钳状右手放下日志,左臂的三联装链锯开始低转速空转,发出慑人的嗡嗡声。
“检测到……异常生命信号……未授权存在……根据车间安保协议第七条……清除……”
它迈步走向金属柜子。
不能再等了!
陈星云从藏身处暴起!【速度爆发】能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依然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启动速度!他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恶魔引擎的侧面,【裂魂】短剑直刺其右腿膝盖后方的液压关节——那是真视之眼标记出的几个脆弱点之一!
然而,恶魔引擎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左臂的链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横扫!高速旋转的锯齿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陈星云被迫变招,短剑上撩,与链锯碰撞!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陈星云虎口发麻,【裂魂】短剑被崩开,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一侧踉跄!那链锯的力量远超预估!
恶魔引擎完全转过身,单眼透镜的红光锁定陈星云。“入侵者……确认……威胁等级:中等……启动战斗协议……”
它右臂的钳状手猛地张开,几根注射针头弹出,针尖闪烁着诡异的蓝光,对准陈星云。
就在这瞬间,躲在柜子后的苏婉动了!
她不是冲出来,而是将手按在了金属柜子上,闭上眼睛,全力催动“资源共鸣”能力!
她不是要“寻找”什么,而是要“激发”什么!
柜子里那些医疗用品、工具、甚至防护服本身的微弱能量,在她的能力引导下,以一种混乱但剧烈的方式被瞬间引动!
嗡——!!!
整个金属柜子表面爆发出一片杂乱的、五颜六色的能量闪光!强光、高频噪音、混乱的能量波动瞬间充斥洞室!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显然干扰了恶魔引擎的传感器系统,它的单眼透镜红光剧烈闪烁,头部辅助传感器的“复眼”明灭不定,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苏婉喊道。
陈星云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强忍手臂的酸麻,再次发动冲刺,这次目标是恶魔引擎头部与躯干连接处——另一个被标记出的脆弱点!
【裂魂】短剑的暗色流光凝聚于剑尖,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技巧,狠狠刺入!
噗嗤——!
剑尖穿透了装甲接缝,深深没入!暗色的能量顺着剑身灌入怪物体内,破坏着内部的精密结构!
“嘎——!!!”
恶魔引擎发出了刺耳的、混合了机械故障和生物惨叫的声音!它左臂的链锯疯狂挥舞,但动作已经失去协调,重重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右臂的钳状手无意识地开合,注射针头胡乱喷射出蓝色液体,溅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嗤嗤声。
陈星云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躲开怪物的垂死挣扎。
恶魔引擎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几步,单眼透镜的红光急速闪烁,最终熄灭。它双膝跪地,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左臂的链锯慢慢停止转动,右臂的钳状手也无力地垂下。
死了?
陈星云不敢大意,小心地靠近,用短剑捅了捅怪物的颈部连接处,确认没有反应。他这才松了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刚才那短暂的交锋消耗巨大。
苏婉从柜子后走出,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强行激发能量干扰对她的消耗也不小。“你没事吧?”
“没事。”陈星云摇头,走到怪物尸体旁,仔细观察。近距离看,这东西的制造工艺确实惊人。生物部分和机械部分的结合几乎天衣无缝,内部的管线、齿轮、液压装置与神经、血管、肌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又惊叹的共生关系。
“这东西……比日志里描述的更完善,”他沉声道,“如果巴尔手下有成千上万这种恶魔引擎……”
他没说下去,但苏婉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快速整理装备,带上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在离开前,陈星云从恶魔引擎残骸上切下了一小块带有符文的装甲板和一小段看起来比较特殊的管线样本——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洞室的震动和远处的轰鸣声还在继续,甚至变得更加频繁。这个“第七血肉熔炉车间”显然正在全速运转。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那个求救信号源,然后想办法出去。”陈星云说。
苏婉点头,指向洞室另一侧的通道:“那条路……给我的感觉,虽然也有危险,但恶意浓度在逐渐降低。可能通往车间的边缘或者出口。”
两人不再犹豫,沿着那条通道快速前进。身后,恶魔引擎工厂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喘息,越来越远,却又仿佛无处不在,提醒着他们:这个世界,早已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洞室里那台被摧毁的恶魔引擎残骸,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它头部熄灭的单眼透镜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如同余烬般,重新闪烁了一瞬。
一个断断续续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信号,从残骸内部某个尚未完全损坏的部件中发出,融入工厂无处不在的能量背景噪音中,传递向某个深处……
信号的内容只有两个重复的单词:
“入侵者……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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