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墨色的瞳孔翻滚着,眼底泛不起任何波澜。
“擎天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锃亮的皮鞋尖头微微泛光,他笑意不达眼底,眉头微微上挑,“除非是你重新回到设计部。”
凭什么。
沈凝霜紧紧攥着拳头,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连眨都不眨一下,哽着脖子,声音极其轻却又很坚定,丝毫没有被带偏。
“你为什么要让所有人不租给我房子?”
“陆时砚。”
“欠你的,我都还完了。”
是他亲口说的。
为什么又要赶尽杀绝不放过自己。
他愣怔了一瞬,喉结狠狠地滚了滚,低沉的声线夹杂着一丝愠怒,“你就不能服软一次吗?”
哪怕是被逼到绝路。
“绑架的事情证据不足,至于你父亲……我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呼吸陡然停滞,像是冰块哽在喉咙里,就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格外用力。
“你后退一步,是为了公司的股市,保住你们陆家的荣耀。”
“你从来都没有过真正为我考虑,难道不是吗?”
她强行压住心头翻涌着的酸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丝痕迹,瞳孔缩成针尖般,胸膛起伏的厉害。
藏于袖口里的笔尖,啪嗒一声,折成两半。
那束目光落过来的时候,没有愤怒和质问,只带着冷漠的淡意,泛着失望。
让他瞬间噤了声。
颀长挺拔的身形垂于落地窗前,眼帘微眯,视线一路追随她消失在拐角处,半晌后,才找来许述追问。
“密切关注夫人的动向。”
他声音微沉,眼角挑起。
“沪海的中介确定都没有租房?”
许述不明所以,但还是愣怔地点头。
他说的话,谁敢不听?
陆时砚闻言眸色更深了些,摆手示意他离开。
骨节分明的手指掐着香烟,火光忽明忽暗,远处的乌云卷起一层黯然的灰,零星的水滴拍打着玻璃,穿过开启的窗缝落在指尖,他蹙眉,眼底被碾压成碎屑。
沈凝霜躲进咖啡店里,视线飘忽不定地望向行色匆匆的路人,指尖摸索着杯壁。
手机里的租赁消息都被她翻了个遍。
只要听见她的姓名,对方先是道歉,随后便立刻挂断电话。
她闻言也只是冷淡的笑笑,冷漠又淡然,与周遭的喧闹声格格不入,眼底没有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弹出沈傲的消息。
“姐,房源有着落了!”
她瞳孔蓦地亮了起来,仿佛涌动着一片星光,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淡然的愉悦。
顶着淅沥沥的小雨来到沈傲所说的位置。
她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水泥味道。毛坯的营业楼没有任何装修的痕迹,顶棚孤零零地盘旋着两三根灯线,四周的墙体是最原始的水泥灰色,未打磨过的地面还留着浇筑时的纹路,角落里甚至还堆放着三袋水泥。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沈傲一人。
以及,手里的合同。
“人呢?”
怎么只有他自己?
沈傲为难的皱着眉毛,嘴角瞥出个扭曲的弧度,不解地挠着头说道,“姐,我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签好名字了,不过是个英文名,根本不知道是谁。”
“中介说了,对方要求保密,不肯透露真实身份。”
她接过文件,指尖翻阅着,眉头快要打成了死结。
龙飞凤舞的英文名,就算她想去找人,恐怕都像是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不过,不管是谁,只要他肯帮咱们这个忙,那就不是敌人,姐你就放心签字,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今晚咱们就在这好好庆祝一下,聊聊关于装修和后续开业的事情。”
她放下心中层层疑问,笔尖在签名处晕染成一滩黑色的墨汁,犹豫再三后,还是签好了名字。
交给了沈傲。
“剩下的事情,就要靠你了。”
“姐,包在我身上。”
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联系队伍测量排尺,又打电话叫来温暖,两人在空场地叽叽喳喳地打闹拌嘴。
很快,倒是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外卖。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雨滴落满了窗子,汇成水流沿着窗壁往下淌。
暖光的灯雾晕染出一滩光晕,就连水泥房间的冷意都连同吹散了几分。
沈凝霜坐在最内侧,眼波也随之温暖了不少,看着两人虚空比画着畅想未来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浮起淡淡的笑意。
“一楼呢,就打造成办公室,等你的工作室做大做强了,就多聘请两个人来。等到二楼呢,就是客户的休息签约区。”
温暖正畅想着呢,被沈傲打断。
两人又为了上下楼层分配的事情争论了起来。
沈凝霜噗嗤笑出声,手机嗡的一声亮了起来,她在看清微信消息的内容后,嘴角笑意瞬间褪去。
是宋婉容。
让她今晚不要回家充当电灯泡。
她不语,回了个OK的手势。
小动作瞬间被温暖捕捉到。
“霜霜,你离婚的事情……”
还有十天。
宋婉容已经和她签好协议,录音文件还留在手机里,时间一到,就算她还想有其他小动作,沈凝霜都不会再等下去了。
她和陆时砚的关系早就该终止了。
再拖下去,受伤的只有自己。
她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不远处,眼帘映衬得朦朦胧胧,突然间耳边闯入一阵清晰的皮鞋声,不疾不徐,却又清脆利落,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吱嘎——
玻璃门划出弧度,带起一阵凉风。
一道修长而立的身影站在门口,锃亮的皮鞋还挂着水珠,西裤裤脚微湿,他抬眸望向她,瞳孔底部跳动着暖意的火光。
沈凝霜愣怔了两秒,脑海瞬间反应过来,慌乱起身。
语气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
“房主,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