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霜侧过身子就能看见那堆珠宝。
她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换句话说,陆时砚也不会管她是否是真的喜欢。
在他的世界里,有补偿就很不错了,不是吗?
可她不稀罕。
清早,她来到擎天,才踏进公司,就感觉有人在背后议论着自己。
鄙夷,好奇,什么眼神都有。
她不明所以地走进设计部,包才搭在座椅上,就被身旁的同事推了推,
“凝霜,蛋糕真是你换的?”
“她们都在说你才是陆总的妻子,我刚才还和老李打了一百块钱的赌,你要是妻子,我可就输了。”
沈凝霜扯着包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盯着他。
“一百元都输不起,还打什么赌?”
她拧眉。
公司的人怎么会知道宴会的事情?
那天来的全是名流权贵,事情发生后陆时砚也第一时间命令他们停止拍摄,甚至有的还当面删除了视频。
按照常理来讲,不应该有人知道才对。
沈凝霜点开微信,联系陆时砚。
很简单的几个字。
【身份暴露。】
他比自己还要着急。
整个上午她都如芒在背,眼神乱瞟着,看见姜灵被围在人群中,七嘴八舌地问着表妹的事情。
“姜姐果然不是一般人,陆总表妹,前途光明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啊。”
“就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人敢对你动手?”
这些人说着,还不忘记看沈凝霜。
她被盯着烦了,起身离开设计部,趁着午休时间散心。
刻意找了一家离擎天很远的天台咖啡厅,点了杯果汁发呆。
二十层的高楼视线开阔,每次她心里不舒服,都会来这里放松,短暂地逃离现实,有个喘息的机会。
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沈凝霜小臂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双手甩了甩,连台阶都没看清。
旋转楼梯又陡又急,她鞋跟一崴,身子猛地向前扑,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向全身席卷而来。
砰!
果汁摔在角落里,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鼻尖充斥着淡雅的雪松气息。
好像在那里闻到过。
她怔住,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眼睛。
阳光顺着彩色玻璃斜着洒在他发丝,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渡上一层金边。
她慌忙避开眼,“谢谢。”
整理好裙摆,匆忙离开。
回去的路上才发现脖颈空荡如也。
工牌在楼梯口被她扯掉落在那里了。
好在她发现及时,很快叫车去取,地面的果汁渍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她的工牌也缠绕在楼梯口的假树枝上,随着风的吹拂路径而摆动。
而那个救自己的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她没放在心上,一路小跑赶回公司打卡,还没坐稳就被陆时砚叫到办公室。
“一点小事,流言蜚语,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正在查。”
陆时砚扫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她心里像是被一团乱糟糟的棉絮塞满,闷得发慌。
在他的世界里的确是小事,没有人敢胆子大到当面议论他。
可她不同。
随便谁都能来踩上一脚,无名无分,一用力就死了。
“假如查到了,你会怎么办?是开除,还是发布声明?”
“你知道他们怎么议论的吗?甚至还拿我当做赌——”
陆时砚闻声皱眉打断,“好了。”
“这件事,不是只有你是被议论的对象,灵灵也是其中之一,她都不在意,你急什么。”
这句话宛如淬冰的毒刀,狠狠扎进胸膛,拧着弯打转似的疼。
姜灵被议论是因为表妹的身份。
而她,是害人凶手。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略微模糊的身影,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是她,有人在背后撑腰。陆总又怎么能懂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苦恼。”
她转身要走,身后步伐又快又急,攥住手腕。
“好了,不要再闹。”
肌肤相碰的位置灼热发烫,她想要挣脱力度却更紧了些,
“今晚,爷爷回来,他老人家很想你,叫我务必带你过去。”
她侧头,眼底看不清情绪。
陆老爷子是除了陆峰之外,在这个家里最喜欢他的人了。
四年前她还没和陆时砚结婚时,他就把象征儿媳妇的手镯送给了自己,话里话外都是透露着满意。
他回国,应该也是为了那件事。
除了她和宋婉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不会让姜灵过去的。”
这句话像是欲盖弥彰,又在故意解释给她听。
沈凝霜当然知道。
就算是给陆时砚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带其他女人,不被陆老爷子打断条腿都算是他跑得快。
“好,我会到场。”
她抽出小臂,趁着其他同事还没有回到工位时,离开办公室。
和陆时砚保持距离,这句话她谨记在心,四年里从来没忘记过。
就连上下班都会分别乘坐不同的车,眼神没有片刻交集。
这次也是,先后来到酒店。
陆老爷子坐在正中间,见到她时,眼底欣喜一闪而过。
“小霜,让爷爷看看,这孩子好像瘦了不少。”
他满脸欣慰地抚摸着花白的胡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随后眉头又微微皱起,
“是不是时砚这孩子总惹你生气,才让你瘦了这么多?”
何止是生气。
两人的婚姻本来就岌岌可危,陆峰的死更是让他对自己的恨意到达了顶峰,恨不得抽筋剥骨。
沈凝霜回头瞟了眼一旁的陆时砚,讪讪地笑了笑。
他比谁都要清楚。
老爷子拉着她坐在身旁,还找人来贴心布菜,字里行间处处关心。
“这些年爷爷估计你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不过没关系,爷爷回来给你撑腰。”
“我老了,不中用了,这辈子要是能有个重孙子,死了也就能闭上眼睛了。”
孩子?
沈凝霜嘴唇微动,一时之间哽住,竟然说不出话来。
身旁的陆清眼疾嘴快,嘲讽道,“哪来的孩子?陆时砚这个臭小子都没有和她同房过!”
“估计哪天离婚了都说不准!”
陆老爷子原本红润的脸唰地一下发白,拐杖用力敲在地上,“陆时砚!”
“这是不是真的?”
他被吼得发毛,结巴了两秒。
“看来是真的了。”老爷子怒气腾腾地挽起袖口,抡起拐杖对准他就要砸过去,
“放着这么好的人不珍惜,看我打清楚你这个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