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天女对妲己的嘲讽恍若未闻,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余笙身上,那冰冷的眸子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终于,她开口了:“沈余笙。本宫问你。”
广寒天女一步踏出,脚下冰莲绽放,凛冽的寒意瞬间压过了鹿台的靡靡血气。
她与沈余笙之间,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晶,“当初,为何拒绝本宫?”
“你与本宫大道相合,乃是天作之合。信奉于本宫,可得无上太阴神力,享至强道果,凌驾众生之上。为何拒绝?”
“是因为那个异数?还是因为……你觉得,本宫这帝级,配不上你?”
最后一句,广寒天女几乎是低吼出来,清冷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对她而言,被一个当时弱小如蝼蚁的凡人少女拒绝,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是她漫长生命中难以抹去的一道瑕疵。
尤其是此刻,沈余笙竟然真的凭借自身,在短短时间内走到了这一步,这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面对广寒天女近乎实质的怒火与威压,沈余笙感觉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灵魂都在颤抖。
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太初道法》,眉心印记与天眼微微发光,驱散了部分寒意。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广寒天女冰冷的目光:“因为,我做了一场大梦。梦中,我信奉了你,得到了你赐予的强大力量。我一路高歌,登临了此世巅峰,受万灵膜拜。”
“可是,那又如何?”
沈余笙的目光扫过纣王,扫过酒池肉林,扫过这片猩红污秽的天地,最后回到广寒天女身上,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洞彻的悲哀。
“在梦中,我看到了你的终点,看到了你们的终点。看到了这方天地,在无尽的沉沦与污染中,一步步走向彻底的灭亡。而我,空有力量,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最终,也不过是你,是你们,是这历史长河深处那些不可名状之物手中,一个比较强壮的……傀儡罢了。”
“梦醒之后,我便发誓。”
“这一世,我要走自己的路。我要依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改变那注定灭亡的结局。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希望渺茫,也好过成为他人傀儡,在虚假的巅峰上,迎接注定的终结。”
“所以,我拒绝了你。今日站在这里,即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要拒绝你。”
沈余笙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
不仅仅是广寒天女,就连纣王、始皇、赤炎魔尊、幽冥鸦皇,乃至一直娇笑看戏的妲己,脸色都微微变了。
一场大梦?
梦中登临巅峰,却只是傀儡?
看到世界的灭亡?
看到……我们的终点?
这少女在胡言乱语什么?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赤炎魔尊最先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周身火焰腾起数丈高,“区区八阶,也敢在此大放厥词?还改变世界灭亡的结局?就凭你?还是凭你那不知躲在哪里的主子?简直可笑!”
幽冥鸦皇眼中鬼火幽幽:“一场大梦?预知未来?有趣的说法。不过,将死之人,总是会有诸多幻觉与妄言。擒下搜魂,一切自知。”
纣王脸上玩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隐隐觉得,这少女的话,似乎并非完全虚言。
尤其是那句“看到你们的终点”,让他心中莫名一悸。
始皇嬴政目光深邃,他想的更多。
这少女身上有太多疑点。
进步神速的修为、纯净强大的灵力、对帝级毫无惧色的心态、还有那番关于“梦”与“结局”的言论……以及,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属于大禹的气息。
广寒天女则是面色变幻不定。
沈余笙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她内心最深处某种不愿承认的恐惧。
她知道历史长河的污染,知道那无形的枷锁,知道自己这些“帝级”看似逍遥,实则身不由己的处境。
这少女……难道真的看到了什么?
不!
不可能!
她只是一个蝼蚁!
一个走了狗屎运,被异数看中的蝼蚁!
“冥顽不灵!”
广寒天女周身月华暴涨,冰蓝色的光芒映照得她如同月宫战神,凛冽的杀意冲天而起,“既然如此,本宫便亲手了结你,抽出你的魂魄,看看你那场大梦,究竟看到了什么!也让你知道,拒绝本宫,是你最大的错误!”
她身后那轮冰寒皎月虚影光芒大盛,恐怖的帝级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牢牢锁定沈余笙,空间都在咔咔冻结。
这一击,她含怒而发,誓要一举擒拿这屡次忤逆、甚至让她道心蒙尘的蝼蚁,抽出魂魄,拷问一切!
“我知非你敌手。”
沈余笙轻声开口,“但有些路,总要自己走一遭。有些山,总要自己试一次,才知道能否攀越!”
话音未落,她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
眉心那融合了归墟之瞳的天眼与金色契约印记同时光芒大放!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承载了九州山河之重的低沉嗡鸣,自沈余笙体内轰然响起!
紧接着,九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镇压天地、统御八荒的煌煌光芒,自她天灵盖冲天而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
九色光芒迎风暴涨,于鹿台上空显化出九尊古朴、厚重、布满山川地理、鸟兽虫鱼、先民祭祀图案的巨鼎虚影!
九鼎虚影出现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象征着人族正统、社稷江山、王道气运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