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结果公布那天,陈艳青在办公室看直播。
王组长站在镜头前,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经查,梧桐里养老院不存在骗取捐款、虐待老人的行为。网上传言不实。梧桐里的运营模式值得推广。”
陈艳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越擦越多。
周雄推门进来,看见她在哭,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行了行了,不是没事了吗?”
陈艳青哭得说不出话。
周雄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别哭了,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陈艳青闷闷地说:“手擀面。”
周雄笑了。
“好。手擀面。”
王大爷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对张奶奶说。
“我说什么来着?陈总是好人。好人不吃亏。”
张奶奶正在剪一幅新窗花,头也没抬。
“你什么时候说的?”
王大爷急了。
“我那天跟调查组说的,你就在旁边。”
张奶奶剪完最后一刀,把窗花展开。
“你说的,人家不是坏蛋。谁是坏蛋?你才是坏蛋。”
王大爷气得直瞪眼。
李爷爷在旁边笑,笑得拐杖都拿不稳。
张爷爷的书都拿反了,但嘴角一直往上扬着。
舆论反转得比想象的快。
道歉、同情、支持,捐款在三天内翻了三倍。
小程序后台的服务器差点崩溃,林姐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
金林和赵磊带着技术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把服务器扩容了一倍。
陈艳青给林姐放了个假,林姐不肯。
“放假?现在哪有时间放假?捐款翻了三倍,志愿者报名翻了两倍,心愿功能还要上线,我放假谁干活?”
陈艳青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周雄在旁边笑。
“林姐,你是老板还是她是老板?”
林姐瞪他一眼。
“老板也得讲道理。现在走不了。”
心愿功能上线那天,陈艳青盯着后台的数据,心里有点紧张。
第一个心愿是王大爷发的。
“我想见孙女小芳。她在深圳打工,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陈艳青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她点了“认领”,想了想,又取消了。这不是她的心愿,这是大家的。她应该把机会留给别人。
不到一个小时,这个心愿被认领了。
认领的人叫“小雨妈妈”,在备注里写: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深圳,可以帮忙找小芳。王大爷,您等着。”
陈艳青盯着屏幕,眼泪又掉下来了。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哭?
周雄递过纸巾,她擦了擦。
一天之内,两百多个心愿被认领完。
有人要帮老人修电视,有人要陪老人下棋,有人要给老人送围巾。
最小的一个心愿,是一个老人说“我想吃一口家乡的腊肉”。
认领的人说:“我老家也是那边的,我让我妈做了寄过来。”
陈艳青把那些心愿一页一页看完,关了电脑,走到窗前。
梧桐树的雪化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
张爷爷的坟前,那圈冬青更绿了。
她轻声呢喃。
“张爷爷,您看见了吗?心愿功能上线了。今天,有好多人认领了心愿。我们的梧桐里,被越来越多人知道了。”
心愿功能上线后,梧桐里的热度一浪高过一浪。
陈艳青每天早上打开手机,后台的申请数都在涨。
志愿者报名排到了三个月后,捐款账户的数字翻了三倍,连带着G-07的咨询电话都多了起来。
自己随便出一下力,就能完成别人的心愿,大家都觉得很新鲜,同时,也会写下自己的心愿,也许就实现了呢!
梧桐里的人气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人多了,问题也来了。
三月的第一天,新办公区装修完毕。
青山生态从原来的一百人扩张到三百人,整整翻了两倍。
林姐站在前台,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进进出出,眉头拧成了疙瘩。她端着咖啡杯走到陈艳青办公室,门没关,直接进去了。
“陈总,今天又来了二十多个新人。工位不够坐了。”
陈艳青从图纸里抬起头。
“不是刚加了五十个工位吗?”
林姐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加的速度赶不上招的速度。周总说三月底要到四百人,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得换地方。”
陈艳青放下笔。
“林姐,你觉得……是不是太快了?”
林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陈总,我说实话?”
“废话。”
“快。不光快,还乱。以前新来的每一个人,我都能叫上名字。现在来一批,我连脸都记不住。那些新人,有的连梧桐里、G-07、农庄、小程序是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就来上班了。”
陈艳青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林姐继续抱怨。
“昨天有个新来的运营专员问我,梧桐里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我说是‘向善’。她问我,‘向善’怎么量化。”
陈艳青抬起头。
“我说没法量化。她说,那怎么考核?”
林姐的声音有点冲。
“陈总,你说我怎么回答她?”
陈艳青想了想。
“你应该说,你在这儿干满一年,就知道了。”
林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下次我这么说。”
老张已经三天没跟周雄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见不着。
周雄天天泡在农庄那边,水上乐园的二期工程刚启动,滑翔伞项目也要盯安全检测。
老张去他办公室找了几次,门都锁着。
打电话,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忙。
这天下午,老张终于在食堂堵到了周雄。
周雄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一口饭,老张就坐到了对面。
“周总。”
周雄抬起头。
“老张?你怎么……”
“我怎么?我找你三天了。”
老张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你知不知道,技术部那边新来的组长,昨天在会上说我设计的景观绿化‘成本太高,不划算’。”
周雄愣了一下。
“谁说的?”
“姓刘,新来的。你知道他怎么说的?
‘张工,你这个设计理念太老了,现在流行的是极简风格。种这么多树干嘛?砍一半,铺草坪,省钱又好看。’”
周雄放下筷子。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些树是给老人乘凉的。你见过哪个老人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老张越说越气。
“他说,那就种几棵意思意思。”
“周总,我跟你说,我当时差点掀桌子。”
周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是老员工,你的意见我肯定听。”
老张看着他。
“周总,我问你一句话。现在的青山生态,还是咱们当初那个青山生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