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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遇到的是什么人吗?
    老刘气得骂娘,“周总,那些问题,全是鸡蛋里挑骨头。”

    周雄转过头,看着他。

    老刘指着3号楼,“钢筋绑扎,间距是偏大了一点,但完全在允许误差范围内,钢筋有弹性,这个只要是这一行的,谁都懂。

    混凝土的检测报告,就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上个月刚送来的,他们问都没有问,直接说中间有一批没有,太敷衍了。

    消防器材,每个楼层都有,消防来都没有问题,而他们根本没往楼上去看,直接判定数量不够。”

    他顿了顿,看向周雄,“这就是故意的。”

    周雄点点头。

    “我知道。”

    老刘看着他。

    周雄拿着整改报告,“老刘,你去把那些报告找出来,每一批都复印后,挂在现场。钢筋绑扎,马上让人调,不要踩红线。消防器材,再添一批,反正后面也还要用,能做多少做多少。”

    老刘点点头,“然后呢?”

    周雄转身,“然后,我去找人,剩下的,是我的事。”

    ---

    周雄第一个找的,是马总。

    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周总?”马总的声音有点疲惫。

    周雄把检查的事说了一遍。

    马总听完,沉默了几秒。“周总,这事我帮不了你。”

    周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总缓了缓,“质检站那边,我搭不上话。而且……”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

    “而且有人打过招呼了。这事,我不能掺和。”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马总,谁打的招呼?”

    马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周总,你别问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电话挂了。

    周雄握着手机,站在工地上,一动不动。

    比想象的复杂。

    他想起钱明远的话——“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原来这就是“冲钱明远来的”的意思。

    不是直接动钱明远,是动他的项目。动他的人。动他的脸面。

    而他,只是棋盘上那颗被挪动的棋子。

    ---

    周雄第二个找的,是郭建平。

    郭建平接得很快。

    “周总,什么事?”

    周雄把事情说了一遍。

    郭建平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周总,你等我电话。”

    挂了。

    周雄站在工地上,等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手机响了。

    郭建平的声音传来:“周总,我帮你问了。质检站那边,确实有人打了招呼。说话的人,你惹不起。”

    周雄问:“谁?”

    郭建平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跟钱明远有过节。你那个项目,正好撞上了。”

    周雄沉默了。

    郭建平简明扼要,“周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周雄问:“什么?”

    郭建平说:“第一,认了。停工整改,该交罚款交罚款,该等复检等复检。少说也得半个月。”

    周雄问:“第二呢?”

    郭建平说:“第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周雄问:“谁?”

    郭建平说:“李长明。”

    周雄愣住了。

    李长明。

    那个三十五年前做理想主义项目的人。那个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被判七年的人。那个郭建平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他在哪儿?”周雄问。

    郭建平说:“老家。离这儿三百公里。他知道一些事,也许能帮上你。”

    周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去。”

    ---

    第二天一早,周雄和郭建平上了路。

    还是那辆老款的桑塔纳,还是那条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路的公路。

    一路上郭建平没怎么说话。

    周雄也没问。

    他只是看着窗外,想着那些事。

    质检站的检查,马总的回避,那个“惹不起的人”,还有那个三十五年前的老人。

    开了四个小时,车停在一个村子口。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郭建平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老人。

    周雄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

    “哪个是?”

    郭建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

    周雄看见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盯着棋盘出神。他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背挺得很直。

    郭建平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老人没回头,只是说:“来了?”

    郭建平点头,“来了。”

    老人把棋子落下,才转过头。

    他看了郭建平一眼,又看了周雄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郭建平点头。

    老人站起来,打量着周雄。

    那目光很淡,但周雄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走吧,回家说。”

    ---

    李长明的家,在村子最里头。

    三间老瓦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垄菜,绿油油的。墙角堆着一些农具,锄头、铁锹、扁担,都磨得发亮。

    李长明搬了两张凳子出来,放在院子里。

    “坐。”

    周雄坐下,郭建平也坐下。

    李长明自己坐在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郭建平一支,又递给周雄一支。

    周雄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李长明开口了。

    “建平跟我说过你。”

    周雄看着他。

    李长明继续,“他说你跟我年轻时一样,固执,理想主义,不撞南墙不回头。”

    周雄没说话。

    李长明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他还说,你那个项目,最近遇到麻烦了。”

    周雄点点头。

    李长明说:“说说看。”

    周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七个元老,钱明远松口,老张老刘被挖,质检站检查,马总回避,那个“惹不起的人”。

    李长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

    “周总,你知道你遇到的是什么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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