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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归途即家
    元旦前夕,一个包裹寄到了农庄。

    不是快递,是军绿色的邮包,上面盖着西北某地的邮戳。

    周雄接到通知去农庄取的时候,一看那笔迹,脚步就快了起来。

    “谁寄的?”陈艳青问。

    “我弟弟。”

    两个人抱着包裹回到隅园,拆开那道扎得结结实实的封口。里面没有贵重东西,只有几块石头,一包干果,和一封信。

    石头是灰褐色的,形状奇特,有的像被风削过的刀刃,有的像被沙磨圆的卵石,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摸上去粗糙而温润。

    “风凌石。”周雄拿起一块,在窗边对着光看,“戈壁滩上才有,风沙吹出来的。”

    那包干果用粗布口袋装着,袋口缝得紧紧的。

    陈艳青拆开线,里面是红枣、核桃、葡萄干,个头都比市面上卖的小一号,但闻起来有股浓郁的阳光气息。

    最后是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周雄收”,字迹很用力,笔画粗粗细细的,像是写在什么不平整的地方。

    周雄拆开信,陈艳青凑过来一起看。

    信不长:

    “哥,嫂子:

    见字如面。

    这边已经零下二十多度了,但营房里暖气足,不冷。前几天去巡逻,路过一片戈壁滩,捡了几块石头,觉得有意思,寄给你们看看。干果是老乡送的,自己种的,比不上超市的好看,但味道正。

    部队一切如常,训练、执勤、学习。有时候晚上站岗,看着远处的灯火,会想家。想爹妈,也想你们。听说农庄弄得很红火,哥哥你干得不错,嫂子更不用说,读了那么多年书,还能回来带着大家一起干,兄弟我替你们高兴。

    有句话憋了很久。哥哥,嫂子,你们现在做的事,和我做的事,其实是一样的。我在这边守着国门,看着边境线上的寂静;你们在老家搞建设,带着大家过好日子。方式不同,但心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更好,让万家灯火更亮。

    好好干,好好在一起。

    等明年我退伍回来,给你们当证婚人。

    周林

    12月25日”

    信纸的末尾,画着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线条有些笨拙,但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力,笔画都戳破了纸。

    陈艳青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和周雄对视了一眼。

    周雄没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手在信封上按了按,才把信放到桌上。

    “你弟弟……”陈艳青开口,又停了一下,“他一个人在那边的?”

    “嗯。”周雄点点头,“本来今年可以调回来,他把名额让给了一个家里有急事的战友。”

    陈艳青看着那几块风凌石,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们做的事,是一样的。”

    周雄转头看她。

    “让这片土地更好,”她说,“让万家灯火更亮。”

    周雄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几块风凌石上,石头上的纹理在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是被戈壁的风沙打磨过的痕迹,是时间留下的印记。

    下午,他们开始安置这些石头。

    第一块,放在了隅园的窗台上。就摆在那个插桂花枝的玻璃瓶旁边。

    周雄把它转了个角度,让光线正好打在它最锋利的那道棱上。

    “放这儿挺好,”他说,“每天都能看见。”

    第二块,周雄装进口袋,和陈艳青一起去了公司。

    会议室在二楼,窗户对着农庄的试验田。这会儿田里盖着薄薄的雪,能看到父亲和小方搭的那些传感器架子,在雪地里支棱着。

    周雄把那块风凌石放在会议桌正中间,那盆快被陈艳青养死的绿萝旁边。

    “以后开会都能看见,”他说,“提醒我们,有人在边疆看着我们。”

    第三块,他们拿去给陈秋实。

    陈秋实正在试验田边的小屋里,对着电脑看数据。听说是周林寄来的,他放下老花镜,把石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这石头好,”他说,“有分量。”

    他把石头放在窗台上,和他的那些传感器零件、笔记本、茶叶罐摆在一起。

    “周林那孩子,有出息。”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又补了一句,“你们都有出息。”

    跨年夜。

    农庄食堂里支起了两张圆桌,周雄的父母早早就来了,周母还带来了自己做的腊肠和卤味。

    陈艳青的母亲也难得从城里过来,和陈秋实坐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两家人凑在一起,热闹得很。

    周父和周雄聊着农庄明年的规划,陈秋实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说的都是试验田的数据。

    周母和陈母凑在一起,交流着做腊肠的配方,又从腊肠聊到孩子们小时候的事。

    “青青小时候可乖了,”陈母说,“就是太要强,考试没考第一,自己躲着哭。”

    “周雄也是,”周母接话,“看着老实,倔起来八头牛拉不回来。上初中那会儿非要自己学着修自行车,把手砸了,还瞒着我们不说。”

    陈艳青和周雄坐在旁边,听着各自母亲揭老底,对视一眼,默默地低头吃菜。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大人们撤了碗筷,换上茶水和瓜子,继续聊。

    陈艳青和周雄悄悄溜了出来。

    外面很冷,但没风。天上有云,看不见星星,但远处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零星的,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

    他们走回隅园。

    推开门,屋里暖气还开着,暖烘烘的。

    周雄去烧水泡茶,陈艳青从柜子里翻出那条厚厚的毛毯——是他们秋天一起去市里买的,格子的,软软的,裹在身上特别暖和。

    她裹着毛毯,坐在窗前那张旧木椅上。

    窗台上,风凌石静静地摆在那儿,旁边是那瓶已经干枯的桂花枝。桂花早就谢了,但枝条还在,保持着夏天的姿态。

    周雄泡好茶端过来,递给她一杯,然后掀开毛毯一角,挤了进来。

    椅子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

    毛毯把他们裹成一个团,热气在毯子里交换着。窗外,远处的村庄时不时升起一簇烟花,炸开,又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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