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的阳光斜照进新办公室，陈艳青站在“青山生态发展有限公司”的崭新牌匾前，心里涌起一阵恍惚。
三个月前，这里还叫青山实业，还在为生存挣扎。三个月后，程浩在狱中等待审判，公司完成了重生。
公司虽然重生了，也意味着新的挑战。
“青姐，税务局的王科长来了，在会议室。”李梅快步走来，声音压得很低，“还带了两个人，说是省里新成立的大数据风险分析中心的。”
陈艳青心里一紧。
新的《增值税法》实施在即，税务监管正从“以票控税”转向“以数治税”，所有平台企业的交易数据都将被实时监控。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会议室里，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温和但句句切中要害。
“陈总，你们公司的模式我们研究过，很有创新性。”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但创新也带来了监管难题，平台上的交易，商户、用户、物流、资金，数据能不能做到‘四流合一’？”
陈艳青示意赵磊回答。
“王科长，我们的系统已经按照新规升级了。”赵磊调出后台，“每一笔订单，从用户下单、商户接单、物流轨迹到资金结算，全链路可追溯。数据接口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对接税务系统。”
“那就好。”王科长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在前期数据扫描时，发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2009年到2010年期间，有87笔交易，金额总计约120万，存在发票和资金流向不一致的情况。”
陈艳青手心渗出冷汗。那是公司最艰难的时期，为了快速拓展业务，确实存在一些不规范的财务操作。
“这些是我们的问题。”她坦然承认，“公司已经启动内部审计，会限期整改。该补的税，我们一分不少。”
王科长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陈总爽快。其实省里对你们这类企业是支持的，只要合规经营，未来有很多政策机会。”他顿了顿，“听说你们在做县域电商？省商务厅正在遴选‘数字乡村示范企业’，你们可以试试。”
送走王科长一行，陈艳青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是危机过去后，新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周五傍晚，周雄难得提前半小时结束了工作。他站在陈艳青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
敲门声响起。
“进。”陈艳青没有睁开眼睛。
周雄走了进来，看了陈艳青一眼，拿起陈艳青的水杯，接了一杯热水：“喝点水，你脸色不太好。”
陈艳青接过茶杯，温度刚好：“税务那边盯上我们了。”
“意料之中。”周雄在她对面坐下，“公司做大了，必然要面对这些。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把合规的‘成本’，变成竞争的‘优势’。”
“你有什么想法？”陈艳青站起来，来到周雄身边。
“我在想……”周雄沉吟，“既然所有平台的数据都要透明化，那是不是意味着，谁更透明、更规范，谁就能获得更多信任？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个‘青山阳光商户’认证，标准比国家要求更高，全程溯源，定期抽检，做电商的‘有机认证’。”
陈艳青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你去牵头做方案，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好。”周雄应下，却没起身，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陈艳青正在看文件，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又过了好一会儿，陈艳青终于抬起头，被他盯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周雄没有说话。
“还有事？”陈艳青转头看着周雄。
“青子，”周雄犹豫了一下，“今晚……咱俩一起吃饭？就我们俩。”
陈艳青愣了一下。
这半年来，他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公司上，加上有程浩的威胁，他们几乎没有回他们的房子温存过，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在公司讲究对付的。
“好。”陈艳青心情很好，“想去哪儿？”
“我订了地方，下班来接你。”周雄卖了个关子，哼着小调转身出了陈艳青的办公室。
陈艳青看着周雄得意的样子，笑了笑，小声嘀咕，“这才像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嘛，哪里像我，感觉就像老奶似的，也不知道周雄看上我啥了？”
走出陈艳青办公室的周雄又转了回来，“今天早点下班吧。”然后笑了笑，“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陈艳青愣了一下，看了眼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
周雄伸手，把那些文件轻轻合上，握住了她的手：“就今天。公司不会因为这两个小时就垮掉的。”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里带着一种陈艳青很少见到的固执。
陈艳青忽然笑了，点点头：“好。”
十五分钟后，周雄开着他那辆旧皮卡，载着陈艳青出了城。
夕阳正在西沉，把田野染成温暖的金色，车窗开着，风带着初春草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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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去哪儿？”陈艳青疑惑的问。
“到了就知道了。”周雄专心的开着车。
车子在城郊一处废弃的铁路桥边停下。桥是几十年前修的，早已不通火车，但桥身还在，横跨一条浅浅的河。
周雄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野餐篮，牵起陈艳青的手，沿着桥边的台阶走上去。
铁轨还在，但锈迹斑斑，枕木间长满了野草。他们在桥上走了不远，周雄停下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铺开野餐垫。
“这里是我前段时间发现的秘密基地。”他一边从篮子里往外拿东西，一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就一个人跑来这里坐着，看火车从
陈艳青在野餐垫上坐下，看着四周。
远处是连绵的稻田，油菜花已经含苞待放，近处是静静流淌的河水。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现在没有火车了。”周雄在她身边坐下，“但晚霞还在。”
他带来的东西很简单：两杯奶茶，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袋周母亲手做的绿豆糕。都是陈艳青爱吃的。
“就这些？”陈艳青故意问。
“还有一样。”周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我妈炖的银耳汤，说让你补补。”
陈艳青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刚好。她靠在周雄肩上，看着渐渐下沉的夕阳，忽然觉得，这是几个月来最放松的一刻。
“周雄，”她轻声说，“有你真好。”
“哪里好了？”
“哪里都好，只要是你，就很好了。”陈艳青的声音有些低，“这段时间，有时候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但想到你在，好像就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周雄侧过头，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脸，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下还有没褪去的青色，但眼睛很亮，像这晚霞一样温暖。
“陈艳青，”他叫她的全名，“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棵树。”
“树？”陈艳青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看起来好像什么都能扛，风来了就迎着，雨来了就接着。”周雄认真地说，“但树也会累的。它需要扎根的土地，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
他顿了顿，“需要有人靠在它身边，陪它一起看四季。”
陈艳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更深地靠进他怀里。
“而你就是那片土地。”她说。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留着一抹深紫。河水映着最后一缕光，缓缓流淌，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他们就这么坐着，不说话，安静地待在一起，风吹过，带来稻田里油菜花的气息。
许久，周雄轻声问：“饿了吗？”
“有点。”陈艳青闭着眼睛，依偎在周雄怀里，舒服的哼哼。
“那我们去吃碗面。”他站起身，伸手把陈艳青也拉起来，“旁边镇上有一家老店，他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
“你请客？”陈艳青调侃。
“我请客。”周雄笑着，“工资卡不都在你那儿吗？”
陈艳青也笑了，任由他牵着手，走下铁路桥，“你那点工资，都不够养老婆的。”
周雄笑了，“那就老婆养我。”
回到车上，启动引擎之前，周雄忽然侧过身，认真地看了她几秒。
“陈艳青，”他说，“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结婚吧。不是现在，不是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陈艳青看着他，暮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在等。”
车子发动，驶向隔壁镇上的灯火。
这是危机过后的第一个普通傍晚。没有惊喜，没有浪漫，只有两个人，一碗面，和漫天的晚霞。
但陈艳青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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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小小的约会，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也没有盛大的仪式。但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之后，这样寻常的、能相守的时光，本身就是最甜的礼物。
很多年以后，陈艳青依然记得，这个傍晚，这场约会，还有那个牛肉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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