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大吉”
江恆又念叨了这四个字。
他的脸上还是掛著笑容,还伸手细心地帮张伟整理了下歪斜的领带。
这个动作太亲密,也太不尊重了。
张伟下意识地想要去打开江恆的手,但是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手力道非常大,捏住他的领结就像是捏住了一条蛇的七寸。
“放手!”
张伟叫了起来。
周围已经有好多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了。
“张处长,你的领带是不是义大利杰尼亚的,三千块钱一条,弄皱了就不好看了。”
江恆凑到两人可以听见的地方小声说话。
“就像你的仕途一样,表面光鲜,其实轻轻一扯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威胁我”
张伟冷笑,眼神轻蔑地说。
“就凭你吗”
“小小的记者,依靠女人的地位升迁的小白脸”
他望向旁边的姜凝,语气变得更加阴毒。
“姜小姐,这种东西玩玩可以,別太当真了,小心到时候惹上麻烦。”
姜凝正要开口的时候,江恆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说话。
男人做事情,女人插手就会让男人显得没有能力。
江恆转过身看著张伟那张因为长期酗酒、风流放浪而略微有些浮肿的脸。
“张处长,九九年年底西城区『红星商业楼』项目的审批,您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张伟的瞳孔瞬间变成针尖一样大小。
原本拿著酒杯的手指一瞬间就变得僵硬了,指节也变得苍白起来。
这一直是他心中的刺,也是他捞得最狠的一次,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枕边人许雯也不知道。
这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呢
“那栋楼的消防验收本来是不合格的,但是您去了趟澳门之后,那个章就盖下去了。”
江恆的声音很轻,仿佛魔鬼的低语。
“听说你在葡京酒店的手气很好,一夜之间输了上百万元,但是这笔钱最后有人帮你付了。”
“是不是叫陈富贵啊”
哐当。
张伟手里的高脚杯没有拿好,直接摔在地上了。
红酒洒在了他裤子、皮鞋上,像极了乾涸的血渍。
巨大的声音引起了全场的关注。
就连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许雯也被嚇了一跳。
她从没见过张伟出现过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就跟见了鬼似的。
“发生了什么事”
许雯下意识地弯下腰去帮他擦。
“滚开!”
张伟把许雯推开了,力量很大,差点让穿著高跟鞋的许雯摔倒。
他紧紧盯著江恆,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江恆。”
江恆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绢,轻轻地拂去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张处长,snk新媒体中心是合法合规的企业,我们只想好好做生意。”
“只要没有人来找事,一些陈年往事我就懒得去追究了。”
“毕竟大家都要过日子,你说呢”
威胁。
反向恐嚇。
在信息满地都是黄金也满地都是地雷的时代,信息就是最危险的武器。
上一世,张伟就是因为行贿人陈富贵被抓之后供出了他,才落得鋃鐺入狱的下场。
江恆就是把时间点往前推了。
张伟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动著。
他在体制內混跡多年,第一次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逼得喘不过气。
但是他不敢赌。
如果这件事情曝光了,不但是官皮,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很好,很好。”
张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恶狠狠地瞪了江恆一眼,然后不管地上的一地碎玻璃,就往大厅的角落走去。
他要镇静下来,再打几个电话查一查陈富贵这张嘴严不严。
许雯呆立在原地。
她看著狼狈逃跑的丈夫,再看江恆云淡风轻。
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感从脚底升起。
她一直认为江恆只是个有才华、有手段的职场新人。
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这哪里是什么新来的,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一口就可以咬断人的喉咙。
“许主任,不去追了吗”
江恆微笑著提示说。
“从张处长的表情来看,他好像不太舒服。”
许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怨恨地看了江恆一眼之后,提起裙子就追了上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每个人看向江恆的眼神都变了。
让囂张跋扈的张处长吃瘪的年轻人背景一定不简单。
“红星商业大厦。”
姜凝挽著江恆的手臂,低声问道。
“那真的要开始了”
“真实的不真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里有鬼。”
江恆带上了姜凝走向宴会厅中间。
手握权利的人,心里的恐惧越大。
“你刚才的样子很嚇人。”
姜凝侧过头去看了看江恆坚毅的侧脸,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你处理的。”
“如果一切都要女人出头的话,那我这一辈子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江恆差点把话都说出来了,隨即拿起两杯香檳,把一杯递给了姜凝。
“狐假虎威的事情,做一次就可以了,做多了,虎也会烦。”
姜凝接过了酒杯,嘴角勾勒出一道很淡然的弧线。
“这只老虎很烦。”
此时大厅前方的舞台上有聚光灯照著。
穿燕尾服的司仪登台,慈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各位来宾,今晚第一件拍卖品是启老先生捐赠的一幅书法作品,名为『厚德载物』。”
拍卖师的声音很大,很振奋人心。
台下顿时热烈起来。
拍卖不但是慈善行为,也是展示实力、结识朋友的好机会。
江恆对此没有兴趣。
他现在的资產虽然有所增长,但是和动輒几十万、上百万的拍卖相比还是太单薄了。
他也想不出如何出风头。
安稳地混过这场晚宴,拿到姜家的人情背书,他就达到目的了。
但是树静风不停地吹。
经过几轮的竞价之后,拍卖师又拿出了一件新的拍品。
这是一条红宝石项炼,做工很精致,宝石的顏色很好,在灯光下闪烁著妖艷的光芒。
“这条项炼的起拍价格为五万元。”
“六万元。”
响起一个略微尖锐的声音。
江恆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刚才逃跑的张伟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