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戟打开营帐,眸色震惊,然脸上不动如山,只淡淡问道:“战况如何?”
小兵从马上翻身而下。
与其说翻身,不如说没了那心气,直接从马背上摔落。
“将军,周都尉与侯……与那人被围困山谷,怕是凶多吉少了,属下这还有一幅边关布防图,是那人新制的。”
突厥势如破竹,如何布防,显得尤为重要。
可他们现在的布防图,根本一点都不准确。
姜栖梧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慢慢汇聚成巨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恨恨砸在心口处。
“你在说什么?他怎么会有事!”
薛云戟深吸一口气,走近他们,一把拉起姜栖梧。
他手下很用力,她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如同一只小鸡崽一般,被人揪了起来。
此后,他定定地看向小兵,“辛苦你了,好好休息,等你养好伤了,本将军要找你喝酒!”
话音刚落,他才伸手摸向小兵的胸口,郑重地取出了布防图。
“姜神医!”
薛云戟见她不回应,再次重重说道:“姜神医!”
姜栖梧回过神,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姜神医,我现在知道你的心情,说实话,本将军亦是如此,可是大敌当前,我是将军,我要统领三军,而你是军医,你要做的就是救治士兵!”
“现在,请你帮忙看看这位兄弟,务必要治好他!”
姜栖梧回过神,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这根本没办法救人!
她用力地掐向自己的胳膊。
非常用力,以至于五官都开始扭曲。
一股痛意自胳膊而来,直通向她的心口,这才止住了她身体的颤抖。
姜栖梧看向那士兵,冷声吩咐道:“小心一点,将人带到重伤兵营中,我要为其取箭矢。”
等到了重伤兵营中,姜栖梧有条不紊地开始救治。
消毒,剪刀,上药等等。
等处理完了一切,她才直起了腰肢。
走出帐外,见薛云戟一直等在原地。
“薛将军,可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薛云戟背着手,一脸愁绪,“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他并非侯爷了,这一次真不应该让他出去的。”
“那小兵怎么样?能不能活下来?”
姜栖梧伸出一只手,“三成!希望他能挺过来。”
“将军,其实我有事想要跟您说,希望您能够允许。”
薛云戟轻微颔首,“若是想说侯爷的事情,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将侯爷带回来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怀瑾已经不是军营中的人了,他不能号令三军。
然他在军中的威望很高。
十年之前,大败突厥,对于突厥的草原打法,也是非常熟悉。
因此,他没有领军打仗,想着与斥候先去探查情况,同时,根据真实情况,绘制布防图。
他们一开始很顺利,但是没有想到,与突厥骑兵遇上。
谢怀瑾当机立断,将布防图给了小兵。
自己与其他众人则独自面对突厥骑兵。
至于现在是生是死,没有一个人知道。
“情况就是如此,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侯爷。”
姜栖梧冷静地听完,仿佛在听不相关的人和事,然而重新颤抖的手却说明了她此刻并不平静。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是怀瑾自己的选择,我会一直支持他,只是可惜了,没有为他留下一儿半女的。”
自从他追来塞北,姜栖梧心中就一直期盼着,能为他生儿育女。
可是越追求,或许越得不到。
孩子一直没有动静。
姜栖梧甚至担心是不是自己落湖,而导致子嗣艰难。
可她看过了许多大夫,都说没有问题,身子已经调整好了。
她也给谢怀瑾把脉,他身体更是跟牛犊子一样,好得不得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缘分未至了。
薛云戟双手一拍,十分惋惜,“可不是,若是侯爷的孩子,长大后定是人中龙凤!”
“将军,我要说的并非是这件事,而是跟伤兵有关。”
“伤兵怎么了?可是药材上有短缺?”
薛云戟心中清楚,军营物资短缺,有许多伤药会优先给受轻伤的。
倒不是让受重伤的自生自灭,而是一种选择,活的比半死不活的更重要。
“并非如此。”
姜栖梧看向远方,夕阳已经渐渐落下。
再过一段时间,天色将全部暗下来,不知道怀瑾怕不怕黑。
她强令自己回过神,只淡淡说道:“我要训练一支医疗兵。”
薛云戟大惊,“医疗兵?这是做什么的?”
“将军,许多士兵伤情之所以越来越严重,最主要的是因为耽误了救治时间,若是能在战场后面建立临时救治处,定能救回许多士兵的性命。”
话音刚落,姜栖梧跪在地上,一脸严肃地行礼,“此乃救治士兵最好的方法,若是将军能允许,我可以保证,救治成功率可以达到五成!”
“将军,求你应允。”
薛云戟瞳孔微缩,赶紧推开了两三步,一把将人搀扶起来,“你是侯府夫人,岂可拜我?”
“我并非侯府夫人。”
薛云戟:“……”
这是怎么了?侯爷不称自己侯爷,侯府夫人不称自己侯府夫人。
“这建议倒是不错,然战场并非等闲之所,刀光剑影的,要是误伤了你们可怎么办?”
“我说难听一点,若是你们大夫都死在战场上,那对于我来说,则损失更加严重,后续没有人来医治了!”
“行军打仗还是士兵的事情,至于大夫,则应该在后方救人。”
姜栖梧坚持不起来,依旧跪在地上,“将军,若是在后方救人,士兵则大多死于在救的路上。”
“我想组建医疗兵,自然不会去打仗,而是跟在你们后面,捡回士兵,随后放到安全地方开始简单包扎!”
“这想法倒是不错,但实施起来感觉很困难,战场上刀枪无眼,你怎么就能保证没有被伤到?”
“何况,此事办成的概率,你有几成把握?”
姜栖梧再次伸出五根手指头,“五成!”
薛云戟:“……”
“不,八成!”
薛云戟:“……”
怎么感觉更加不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