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在想,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拼命?
为了大庸朝吗?
他一直想不明白。
姜栖梧用手撑着脑袋,听着他慢慢叙说着军中的事情。
谢怀瑾甚至连他的里衣被旁人穿了这种事情都拿出来说了。
这一晚,她见识到了不一样的谢怀瑾。
看着他眼中翻动的星光,她突然想见识战场上的谢怀瑾。
想来,那才是最纯粹的他。
谢怀瑾终究是不善言辞的,即使搜肠刮肚,也难说出来了。
那些血流成河,死亡杀戮他一点都不想讲。
这是他与所有军中兄弟的痛。
“阿梧,你可以跟我说说在姜府的故事吗?”
姜栖梧放下了酒杯,现在想在姜府的事情,好像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爷,那时候妾整日里想的都是怎么填饱肚子,幸而遇到了师父,他交给了妾医术。”
“他很严厉,但对妾很好。”
师父对她可谓是倾囊相授,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自己的子女。
他对自己越好,他的子女们就越发不满。
久而久之的,姜栖梧主动退出了,她不想师父为难。
她有幸得师父传授医术,从不奢望着能从师父那得到什么。
但是,旁人未必这么想。
师父知道了她的心思,然而面对自己的子女,也是心力憔悴。
姜栖梧嘴角带笑,“我愧对师父,从未用他传授给自己的医术做些什么。”
“爷,师父很想让我能够行医救人。”
谢怀瑾是第一次听说这段往事,她师父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人也已经不在了,所有一切都已经往事随风了。
“阿梧,这有何难,等你嫁给了我,开个医馆,行医救人不是难事。”
姜栖梧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反问道:“爷,你不担心我玷污了侯府的声誉?”
“治病救人乃是天大的好事,为何会玷污?那些京中整理日喝茶的闲女子,哪有我家阿梧能干。”
谢怀瑾从不觉得女子就应该待在后院中,去看看那普通的百姓,哪里讲究什么声誉,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有侯府在,旁人也不敢欺负你。”
若是有一些闲言碎语,他定然亲自打上门去!
自从回到了京城,他的拳头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姜栖梧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明白谢怀瑾说的是真的。
她端起酒杯,“这杯酒,敬爷,身居高位却愿意为后院女子着想,实在是难得。”
谢怀瑾仰头喝完了杯中酒,他的猫儿医术高明,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
如此天赋困在后院之中未免也太可惜了。
姜栖梧看着身旁的他,心里再次犹豫起来。
若不然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谢怀瑾吧!
刚想开口,烟花倏地窜上了天空,划出了响亮的声音。
姜栖梧一惊,本想说出口的话,再次憋了下去。
“爷,这是妾特意为你准备的烟花,好看吗?”
侯府上空,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谢怀瑾看着那烟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睛依旧盯着她,回道:“好看。”
“烟花好看,人更好看。”
姜栖梧身体前倾,在他嘴角落下轻轻一吻,随后迅速后退,笑着说道:“子时了,爷,新年好。”
谢怀瑾回过神,看着她痴痴地笑着,“新年好。”
寒意渐深,两人依偎在一起,欣赏着天上的烟花。
侯府一般来往,管家早已经准备好了,也并不需要姜栖梧如何操心,总之一切按照往日规制即可。
姜栖梧心想着,新的一年,得去一趟毓香斋才行。
她命人备上了厚礼,跟着司棋去了毓香斋。
至于抱琴,如今被她拘在昭华阁中,让她多学习管家,尤其是看账册。
抱琴很是不愿,但男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说不定哪一日就能考中进士。
学习账册总是没错的。
不光管家,往后做些小生意也是需要的。
司棋搀扶着姜栖梧,一脸笑意,“栖夫人,这丫头如今叫苦连天的,连最爱的鸡腿都不香了。”
姜栖梧一想到抱琴的模样,调侃道:“终究还是一个孩子。”
这段时间,司棋也陪着她一起学。
司棋在算数方面有天赋,虽比不上姜栖梧,但比冯姿要厉害很多。
最主要是她才刚接触!
姜栖梧不得不承认,天赋确实很重要。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毓香斋。
姜栖梧扫视了四周,发现冯姿竟然不在大堂中,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冯姿可是一个大财迷,即使是过年,那也是要做生意的。
章柳见到了她们,笑眯眯地过来了,“东家,新年好,可有红包?”
姜栖梧笑着拍掉了伸在眼前,讨要红包的手,“自然是红包管够。”
司棋双手捧上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的铜钱。
“喏,分给兄弟们,按照往常所定的规矩。”
为了刺激手下伙计的积极性,姜栖梧制定了一整套的规则。
最佳伙计奖励,最能赚钱的伙计,服务最好的伙计等等。
每一个都对应着银钱。
全年好好表现的伙计,这一日拿到的红包比得过两三个月辛苦。
“章柳,冯娘怎么了?这大好的日子也没见她。”
章柳嘴角微微一撇,“东家,您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吧,早上,我看她没吃早膳,给她送了一碗鸡丝粥,被她赶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你说我冤不冤枉呐!”
若不是担心她饿肚子,他才不会说尽好话,哄她喝粥。
姜栖梧眉眼一挑,心里疑惑更甚了。
什么事难倒了冯姿?
她带着司棋往最后一间屋子走去,才刚至门口。
隔着门都听到了叹息声。
姜栖梧直接推门而入,调侃道:“什么事难倒了我的好姐姐?”
冯姿刚算一个数,被人打断了思路,气得脑门子闷疼。
刚想发火,抬头就看到了姜栖梧,脸色瞬间变了,笑开了一朵花,“栖梧,新年好。”
姜栖梧走到了她面前,坐了下来,看到桌子上摊着一些账册,好奇道:“冯娘,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