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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社稷臣。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一、病骨支离,圣旨突降

    暮春三月的汴京,柳絮如雪,飘满了林府的回廊。林念桑靠在竹榻上,身上覆着一条半旧的锦被,手中握着一卷《庄子》,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距离那场大病已过去月余,但他的脸色仍透着青白。医官说,这是常年忧思过度、案牍劳形所致,若再不静养调理,恐损根本。长子林明德每日侍奉汤药,眼见父亲鬓边白发又添许多,心中酸楚难言。

    “父亲,药煎好了。”林明德端着黑褐色的药汁走进书房,轻声道,“趁热喝了吧。”

    林念桑放下书卷,接过药碗,眉头未皱便一饮而尽。这苦,他早已习惯了——宦海沉浮三十年,什么苦楚没尝过?可今日这药入喉,却格外涩重。他想起三日前与儿子的那番谈话,自己竟说出了“待秋凉后,便上书乞骸骨,回江南老家置几亩薄田,过几年清静日子”这样的话。

    是真的累了。

    “明德,”林念桑将空碗递回,声音有些沙哑,“昨日你整理的漕运奏章,我看过了。其中关于疏通淮河故道的提议,甚好。只是预算一项,还须再核减三成——如今国库并不充盈,凡事当量力而行。”

    林明德点头应下,正要开口,却听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林福急匆匆来到书房门外,气息未定:“老爷,宫里来人了,是黄门侍郎王公公,说有紧急圣旨!”

    林念桑与儿子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这个时辰传旨,非同寻常。他强撑病体起身,林明德连忙上前搀扶。父子二人整肃衣冠,快步走向前厅。

    厅中烛火通明,黄门侍郎王琮手持明黄卷轴,面南而立。见林念桑到来,他微微颔首,展开圣旨:

    “门下:朕绍承大统,夙夜忧勤。今宰辅缺位,枢机待理。察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林念桑,器识宏深,风猷峻整,历事三朝,忠勤素着。昔在州县,惠泽流闻;洎居台阁,谟明允协。兹特进拜中书门下平章事,授银青光禄大夫,总领百官,协理阴阳。呜呼!任重道远,尔其钦哉!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元佑七年三月廿九日。”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林念桑心上。

    宰相之位。

    他恍惚想起,二十年前初入仕途时,也曾有过“致君尧舜上”的抱负。可这些年来,亲眼目睹朝堂党争、门户倾轧,眼见多少同僚在权力漩涡中迷失本性,他早将那份雄心深埋心底。如今皇帝竟要将他推上这百官之首的位置?

    王琮宣旨完毕,上前两步,低声道:“林相,陛下口谕:今夜子时,于垂拱殿偏殿单独召见,有要事相商。请林相务必赴约。”

    送走宣旨太监,林府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仆从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贺喜还是该担忧。林念桑持着那道沉重的圣旨,独自走回书房。林明德想要跟随,却被父亲摆手制止。

    “让我静一静。”

    二、牌位前的长夜

    戌时三刻,林念桑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素色深衣。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月色,缓步走向府邸西侧的小祠堂。

    推开沉重的木门,檀香气息扑面而来。祠堂正中,供奉着林氏历代祖先牌位。最前方那块乌木灵牌上,刻着“先考林公清轩府君之灵位”十一个鎏金小字。

    林念桑在蒲团上缓缓跪下,从怀中取出丝帕,仔细擦拭父亲的牌位。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四十年前的春天,那时他还是个十岁孩童,随父亲住在江南老家。林家并非显赫世族,祖父只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到父亲林清轩这一代,方在乡试中脱颖而出,中了举人。可此后三次会试,皆名落孙山。

    父亲却从不气馁。每日鸡鸣即起,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诵读经史,午后则开馆授徒,补贴家用。家中清贫,母亲常要织布到深夜,父亲便在一旁帮她理线,夫妻二人低声说着家常,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桑儿,”有一晚,父亲将他唤到身旁,指着案上的《孟子》,“你记住这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读书人求功名,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要为这‘民贵’二字做些实事。”

    那时他懵懂点头,并不完全明白。直到后来,父亲终于考中进士,外放为县令,他才亲眼看见父亲是如何践行这句话的。

    林清轩任知县的第一年,恰逢大旱。县中富户囤积粮米,趁机抬高米价。父亲一边开仓放粮,一边亲自走访乡绅,劝说他们平价售米。有个姓赵的大户态度倨傲:“林大人,天行有常,米价随行就市,官府岂能强令?”

    父亲不怒不恼,只在赵家厅堂坐了整整一日,从《周礼》讲到本朝律例,从圣贤之言讲到民生疾苦。最后赵员外叹道:“从未见过如此县令。”次日便带头平价售粮。

    然而三年任满,父亲的考绩却是“中下”。原因是“不善逢迎,有忤上官”。那年冬天,他们一家离任北归,全县百姓携酒食相送数十里。马车行至城外长亭,父亲忽然叫停车驾,回望那座小城,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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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飘落,落在父亲肩头。十三年岁的林念桑听见父亲低声自语:“一任县令,能救一县百姓一时之急。若要救天下百姓,需在朝堂之上,更改那些不公之法。”

    这句话,刻进了少年林念桑的骨髓。

    烛火噼啪一声,将林念桑从回忆中惊醒。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牌位,轻声道:“父亲,您穷尽一生未能实现的抱负,如今陛下要将机会送到儿子手中了。”

    可是,他真的能接吗?

    宰相之位,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如履薄冰。本朝开国百五十年,共有宰相四十七位,得以善终者不足半数。多少能臣干吏在这个位置上身败名裂,甚至累及家族。

    更何况,皇帝此时拜相,绝非寻常。近年来朝中党争愈烈,新政旧法之争已到白热化。前任宰相韩维因力主改革,触动太多权贵利益,三个月前被弹劾去职。如今这个烫手山芋,皇帝要交到他手中。

    是要他做个和事佬,调和各方?还是要他继承韩维未竟之业,将改革推行下去?

    月色渐移,子时将临。

    林念桑缓缓起身,双腿因久跪而麻木。他扶着供桌站稳,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牌位,转身走出祠堂。

    门外,林明德提着灯笼静静等候。见父亲出来,他低声道:“车马已备好。父亲,今夜天凉,加件披风吧。”

    林念桑看着儿子年轻而忧虑的脸,忽然问道:“若为父接下这相位,你当如何想?”

    林明德沉默片刻,认真道:“儿记得祖父常言:‘读圣贤书,所学何事?’父亲若认为这是该做之事,儿自当支持。只是……”他顿了顿,“只是父亲身体尚未痊愈,儿实在担忧。”

    林念桑拍了拍儿子的肩,没有多言。

    三、垂拱殿夜对

    子时的宫城万籁俱寂,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林念桑在王琮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垂拱殿偏殿。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暗。皇帝赵昀独自坐在御案后,正批阅奏章。他今年不过三十八岁,鬓角却已见霜色。见林念桑进来,他放下朱笔,起身相迎。

    “臣林念桑,叩见陛下。”林念桑欲行大礼,被皇帝伸手扶住。

    “林卿抱恙在身,不必多礼。”赵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御座,“深夜召卿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王琮奉茶后退下,殿中只剩君臣二人。

    赵昀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之色:“韩维去职后,相位空悬已三月有余。朝中大臣们明争暗斗,奏章如雪片般飞来,有荐张党的,有推李派的,就是没人真正为江山社稷着想。”他看向林念桑,“朕思虑再三,唯林卿可担此重任。”

    林念桑垂首道:“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才疏学浅,且近来疾病缠身,恐负圣望。”

    “林卿不必过谦。”赵昀摆摆手,“朕观察卿多年。庆丰年间,卿任淮南转运使,改革漕运旧制,岁省国库百万贯;元佑初年,卿主持修订《刑统》,废除酷刑十七条,天下称颂。这些,朕都记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朕知道,这个相位如今是个火山口。新政推行六年,阻力重重。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表面上顺从,暗地里使绊子的手段层出不穷。韩维是被他们联手赶下去的。”

    赵昀转过身,目光灼灼:“但新政不能停!林卿可知,去年户部统计,全国七成田亩掌握在三成人家手中?多少百姓沦为佃户,辛苦一年所得不够温饱?又有多少官员与地方豪强勾结,欺上瞒下,鱼肉乡里?”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捶在案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朕召卿为相,是要卿做一把利剑,斩断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将新政真正推行下去!”

    林念桑心中震动。他原以为皇帝会委婉暗示,未料如此直抒胸臆。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陛下既有此决心,臣自当效死力。只是……”

    “卿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新政之难,难在触动根本。”林念桑斟酌词句,“限田、均税、裁撤冗官、改革科举,每一条都直指既得利益者。韩相之所以失败,非方案不善,乃阻力太大。臣若为相,必遭更猛烈的反扑。届时若陛下迫于压力……”

    “朕在此立誓。”赵昀斩钉截铁,“只要卿秉公行事,朕必全力支持。纵有千难万险,朕与卿共担之!”

    君无戏言。林念桑离座跪倒:“陛下既如此信任,臣愿竭驽钝,鞠躬尽瘁。”

    赵昀亲手扶起他,眼中竟有泪光:“得林卿此言,朕心甚慰。只是……”他迟疑片刻,“朕也知此事凶险。卿可需朕做什么安排,以保林家周全?”

    林念桑摇头:“臣既决定接下这千斤重担,便已将个人得失置之度外。唯有一事相求。”

    “卿且说来。”

    “新政若要成功,不能只靠一两个忠臣。”林念桑缓缓道,“需培养一批真正懂民生、有抱负的年轻官员。臣请陛下允准,扩大国子监招生,寒门子弟比例不低于六成;各地州学、县学,增加实务课程,减少诗赋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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