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第一秒。

    苏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痛。

    不是那种针扎的刺痛，而是一种仿佛将岩浆灌入血管的灼烧感。

    那是“烛龙”酶正在被激活。

    这种源自深海热泉的霸道物质，在进入恒温37度的人体后，并没有因为温度降低而失活，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苏奇开启了“影像透视”状态。

    微观世界里，一场肉眼不可见的核战争爆发了。

    紫色的“凛冬2.0”分子，像是一颗颗精准制导的微型炸弹，在血液中极速穿梭。

    它们外层的蛋白壳在遇到正常人体细胞时，表现得温顺无害。

    但当它们撞上那条红线——也就是聚集在血管壁上的X-RV病毒时。

    “咔嚓。”

    那道原本用来识别敌我的“基因锁”被触发了。

    病毒发出了红色的识别信号，企图诱导免疫系统攻击药物。

    然而这一次，回应它的不是免疫细胞，而是“烛龙”。

    紫色的分子外壳瞬间崩裂，释放出内部包裹的金色酶链。

    没有识别。

    没有犹豫。

    金色的酶链就像是一把高温等离子切割刀，无视了病毒那复杂的基因锁结构，直接切了下去。

    这是降维打击。

    物理层面的粉碎。

    “呃……”

    现实世界中，苏奇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起了身子。

    监护仪上的警报灯骤然亮起红光。

    “体温飙升！39度……40度！心率160！”

    宁薇惊呼，

    “那是细胞因子风暴的前兆！苏校，要不要用皮质醇压制？”

    “不……不用。”

    苏奇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落下，打湿了睫毛，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是……在杀毒。”

    就在这时，苏奇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

    滋——滋——

    那不是生理性的耳鸣。

    那是一种带着规律的、类似摩斯密码般的电子信号。

    “警告！检测到未知生物电波入侵神经中枢！”

    系统的红色弹窗在视网膜上炸开。

    “病毒样本正在尝试上传宿主坐标……拦截中……”

    苏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蜂巢意识。

    这些病毒在临死前，竟然试图向“母体”发送信号？它们在呼救？

    还是在标记这个杀死了它们的猎手？

    “想跑？”

    苏奇在意识空间里冷笑一声。

    “科研辅助模块·全频段阻塞开启。”

    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切断了那股诡异的信号。

    现实中，苏奇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虬龙。

    “啊——”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是体温短时间内突破极限，汗水瞬间蒸发产生的异象。

    “苏奇！”老李吓得要去按急救铃。

    “停。”

    苏奇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的喘息声很重，像是一台刚刚全负荷运转过的蒸汽机。

    但他坐直了身体。

    宁薇死死盯着监护仪。

    原本疯狂飙升的曲线，像是撞上了一堵墙，突然垂直回落。

    40度……38度……36.5度。

    心率从160降回了75。

    最令人震撼的是苏奇的左臂。

    那条原本狰狞可怖、一直蔓延到手肘的红线，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断裂、消散。

    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

    短短三十秒。

    红线彻底消失，只留下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那是受损组织正在修复的证明。

    “滴——”

    秒表停在10分00秒。

    P4实验室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苏奇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脱下那件已经被汗水湿透的白大褂，随手扔在一旁的脏衣篓里，露出里面紧贴着肌肉线条的黑色衬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种被阴冷视线窥视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重新洗练过一遍。

    “记录。”

    苏奇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铁血。

    “药物起效时间，600秒。”

    “人体耐受性：S级。”

    “‘烛龙’酶定向爆破成功，未伤及正常组织。”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仰头灌下半瓶，然后将剩下的半瓶水淋在自己头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水珠飞溅。

    苏奇透过湿润的发丝，看向隔离窗外。

    汉斯教授此时正贴在玻璃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那份《赫尔辛基宣言》滑落在地上，被他踩了一脚而不自知。

    苏奇走到玻璃前，抬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面上。

    “汉斯教授。”

    苏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现在，我有资格谈伦理了吗？”

    汉斯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一个敢拿自己命去填坑的疯子面前，所有的学术教条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奇收回手，没有再看这个德国人一眼。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外国学员。

    那是苏氏医学大学特招的第一批精英，也是之前在肉联厂被驯服的“傲慢者”。

    此刻，他们看着苏奇的眼神，不再是质疑，而是一种近乎看神明的敬畏与恐惧。

    苏奇从架子上拿起一盒新的“凛冬2.0”，那是整整五十支淡紫色的安瓿瓶。

    “我没死。”

    苏奇将药盒重重拍在桌子上。

    “证明路通了。”

    ……

    P4实验室内，死寂被打破。

    苏奇将那一整盒五十支淡紫色的安瓿瓶推到桌沿。

    “宁薇，准备两把椅子。”

    苏奇一边用酒精棉球擦拭针孔，一边下令。

    “还要两套心电监护设备，以及约束带。”

    宁薇迅速行动，带着两名助手在实验室中央清出一块空地。

    苏奇抬起头，视线穿过隔离玻璃，落在外面那群神色各异的外国学员身上。

    “无论是科学还是法律，都需要证据链闭环。”

    苏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

    “刚才我证明了，这药能救中国人。”

    “现在，我需要证明它能救所有人。”

    他伸出手指，在人群中点了两下。

    “丹尼尔。”

    “汉斯。”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