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愣住:
“苏奇,那是个移动的病毒库!如果他也像周逸那样发狂……”
“他不是丧尸。”
苏奇打断了老李,语气极其严肃,
“这是医学,不是好莱坞电影。感染者没有失去痛觉,也没有死而复生。他们只是被多巴胺风暴摧毁了理智,依然是碳基生物,依然是人。”
“狂犬病毒的特性是什么?”
苏奇反问,
“恐水,怕风,怕光,更怕剧烈的声音刺激。”
苏奇走到战术白板前,快速画出了一条时间线。
“周逸为什么会在医院突然爆发?因为救护车上的灯光、抢救室的嘈杂、以及针头的痛感。这些都是应激源。”
“那周逸送来的时候,车上的人为什么没死?”
老李不解,
“保姆车也是密闭空间。”
“因为那时候周逸体内的病毒还在积蓄期,没有受到惊吓。”
苏奇解释道,
“而且,保姆车里的空调系统和救护车不同。真正导致陈绵绵感染的,是周逸发狂那一瞬间喷出的高压气溶胶,那是病毒载量达到峰值时的‘毒雾’。”
“如果我们现在拉着警笛冲进去,几百个特警拿着强光手电一照。”
苏奇看着老李,眼神冰冷,
“林小石体内的病毒就会判定宿主遭遇致死威胁,瞬间释放所有的能量储备。到时候,他喷出来的就不止是口水,而是能覆盖整栋楼的高浓度病毒云。那栋筒子楼里几百户人家,一个都活不了。”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慢慢松开了对讲机。
苏奇脱下白大褂,从器械柜里拿出一套轻便的凯夫拉防刺服套在衬衫外面。
“现在的林小石,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生物炸弹。我们不能拆爆它,我们要让他‘熄火’。”
苏奇整理好袖口,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银色的金属注射枪,填入一管淡蓝色的强效镇静剂。
“只有在不惊动病毒的情况下,瞬间切断神经传导,才能把他安全带回来。这不仅仅是抓捕,这是接一个生病的孩子回家治病。”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高大身影。
“张星革,带上你的套索杆和防咬手套。”
张星革正在检查装备,听到名字,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眼神沉稳如山。
苏奇看着这个从屠宰场走出来的男人,心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不仅仅是一个拥有S级外科天赋的好苗子。
在这个大多数医生看到这种未知病毒都会本能退缩的时候,张星革表现出的这种近乎麻木的冷静,才是最宝贵的素质。
所谓勇气,不是不恐惧,而是手依然稳,刀依然快。
“老李,把你的人撤干净,只留一辆没牌照的依维柯。”
苏奇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我们去接这个孩子回家。”
……
凌晨五点。
江城的西区像是一块被繁华遗忘的伤疤。
这里没有彻夜不息的路灯,只有纵横交错的私拉电线,像巨大的蜘蛛网一样笼罩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烟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酸臭。
黑色依维柯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
苏奇推开车门,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污黑的泥水溅在裤脚上。
眼前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
外墙的红砖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爬山虎干枯的藤蔓像死人的血管一样紧紧扒着墙皮。
整栋楼死气沉沉。
只有偶尔几声咳嗽从那些破旧的窗户里传出来。
“4栋在最里面。”
老李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这一片是三教九流的窝子,没监控,地形复杂得像迷宫。”
张星革提着一根特制的碳纤维捕捉杆,走在最前面。
他没穿那套显眼的防护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工装,看起来就像个深夜上门的维修工。
三人走进楼道。
声控灯早就坏了。苏奇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了黑暗。
楼梯扶手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假证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像是这栋楼的牛皮癣。
二楼。
三楼。
每上一层,那种压抑感就重一分。
这里住的都是这座城市的边缘人。他们在白天像蚂蚁一样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在深夜缩回这个壳里舔舐伤口。
走到302室门前时,苏奇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屋子。
门是一扇老式的木门,绿色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茬。门框上贴着一张倒过来的“福”字,已经褪色成了惨白。
门口摆着一双巨大的男式棉拖鞋。那是那种地摊上十块钱一双的廉价货,鞋头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
这是独居女性为了防贼,故意摆在门口的障眼法,假装家里有个男人。
现在,这双鞋孤零零地守在那儿。
苏奇关闭了手电筒。
“没有声音。”张星革贴在墙边,耳朵动了动,
“太安静了。”
这个时间点,就算是睡觉,也能听到呼吸声。
但这扇门后,死寂得像个坟墓。
苏奇戴上口罩,那是特制的活性炭过滤层。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蹲下身,看着门缝。
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透出来。不是电灯的光,那是蜡烛摇曳的昏黄。
就在苏奇准备开启“神经信号传导可视化”进行探查的瞬间。
“喀拉……”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门内传出。
那是玻璃瓶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
“呼……呼……呼……”
一种沉重、粗粝的喘息声响了起来。
那绝对不是一个8岁孩子的呼吸声。
那像是风箱拉到了极致,又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喉咙深处积蓄着攻击前的低吼。
那种声音里夹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像是牙齿咬碎骨头。
苏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那正是他在解剖周逸大脑时闻到过的味道。
那是“极乐”病毒全功率运转时,细胞溶解的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