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指着周逸的病毒样本:
“这是第三代。毒性最强,潜伏期最短,像是经过了三次迭代升级的完成品。”
他又指向老李带回来的初步检测数据:
“而那五个发烧的富二代,体内的病毒载量虽然高,但基因序列显示,他们感染的是……周逸的下线。也就是第四代。”
老李愣住了:
“你是说,周逸是传染源?但这小子刚回国三天啊!云顶公馆那帮人是昨天才聚在一起的。”
“时间轴对不上。”
苏奇转身,目光冷厉。
“周逸回国前在日本打过针,他是带着第三代病毒回来的。但在他回国之前的两周,江城的某些角落,一定已经出现了第一代或者第二代病毒。”
“那个真正的‘零号病人’,不是周逸。”
苏奇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那个零号,就像是一颗火种。他在暗处烧了很久,直到周逸这桶汽油浇上去,才炸开了云顶公馆这朵烟花。”
“必须找到他。”
“如果不找到源头,切断那条隐形的传播链,封锁再多的富人区也没用。”
老李把烟盒捏扁了:
“两千万人,怎么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鬼?”
苏奇走回操作台。
“用排除法。”
他的双手按在控制面上,瞳孔中倒映着幽蓝的数据流。
“天幕。”
“设定筛选条件:一,近期购买过大量止痛药、退烧药、安眠药的异常记录;二,剔除正规医院就诊记录,只锁定药店和……黑诊所。”
“三,调取全城污水处理厂的监测数据,搜索X-RV病毒特有的棘突蛋白残留。”
屏幕上的光点开始迅速减少。
原本覆盖全城的白色光点,经过层层过滤,只剩下数百个。
“正在进行二次清洗……”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
“排除高档社区。”苏奇下令,
“那种病毒的第一代,毒性没那么强,潜伏期更长。如果是富人感染,早就因为身体不适去私立医院了。”
“那个零号,一定是一个……没有医疗条件,或者不敢去医院的人。”
屏幕上的光点再次熄灭了一大片。
南湖富人区一片漆黑。
汉口商业中心一片漆黑。
最后,只剩下地图西北角,那个被高楼大厦包围的阴影区域,还闪烁着几个顽固的红点。
那里是江城的老城区。
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外来务工人员的聚居地,也是这座光鲜城市的下水道。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屏幕右下角,一条红色的数据曲线如利剑般刺破了平静。
“锁定异常区域:江城西区,幸福里巷。”
宁薇迅速读出数据:
“该区域的地下排污管网中,X-RV病毒蛋白浓度超标三百倍!而且……”
她指着另一组数据,声音有些发颤。
“幸福里巷的一家无证诊所,在过去两周内,进购了五百盒‘布洛芬’和两百支‘杜冷丁’。杜冷丁是管制品,这绝对是黑市交易。”
苏奇盯着那个坐标。
幸福里巷。
那是江城着名的贫民窟,距离奢华的云顶公馆,只有不到三公里的直线距离。
一边是纸醉金迷的极乐盛宴。
一边是阴暗潮湿的求生挣扎。
这两个世界,本该像平行线一样永不相交。
“调取幸福里巷周边的监控。”苏奇下令,
“重点搜索……云顶公馆的后门。”
“后门?”老李不解,
“那帮富二代怎么可能去那种鬼地方?”
“富二代不会去。”苏奇的眼神冰冷,
“但垃圾会去。”
数据流再次疯狂刷新。
几秒钟后。
一段模糊的夜视监控视频被弹到了主屏幕中央。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三天前,凌晨两点。
那是周逸刚刚抵达云顶公馆,开启第一场狂欢的夜晚。
豪宅的后巷,那是专门倾倒厨余垃圾的地方。
几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溢满了食物残渣:
咬了一口的澳洲龙虾,只喝了一半的拉菲,还有沾满了口水和体液的……生蚝壳。
一个黑影出现在画面角落。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脸。
他不像是来偷东西的。
他熟练地翻进了围墙,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他没有去撬豪车的门,也没有去爬别墅的窗。
他直奔那几个垃圾桶。
他从里面翻出了半只被扔掉的烤鸡,还有几块未吃完的三明治。
他并没有立刻吃。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
就在这时,别墅二楼的阳台上,一个喝醉了的年轻人——正是周逸——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呕吐。
“呕——”
秽物从二楼泼洒下来。
刚好淋在了那个正在翻垃圾桶的黑影身上。
那个黑影没有躲。
或者说,他为了护住那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硬生生受了这一“雨”。
那是高浓度的、携带了第三代超级病毒的体液。
监控画面里,那个黑影只是抖了抖身上的秽物,紧紧抱着怀里的食物,转身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死寂。
总控室里,只能听见巨大的散热风扇声。
老李看着屏幕,手里的烟蒂烫到了手指,却浑然不觉。
“这就是桥梁。”
苏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剖开了这座城市最丑陋的切面。
“病毒不需要护照,也不需要会员卡。”
苏奇指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云顶公馆的剩饭,养活了幸福里巷的人。同时也把那朵彼岸花,种进了这座城市的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