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时后。

    蔡石迎来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大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站在病床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

    一杯普普通通的，装在玻璃杯里的温水。

    但在三个月前，他就是因为无法独立拿起这样一杯水，才最终接受了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实。

    今天，他要重新把它拿起来。

    蔡石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那只曾经如同枯枝般无力、颤抖的手。

    现在，它稳稳地悬在半空中。

    他慢慢地，将手伸向那只玻璃杯。

    病房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岚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蔡石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玻璃杯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杯子的温度和质感。

    这种久违的，清晰的触感，让他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稳稳地握住杯子。

    然后，发力。

    杯子被顺利地拿了起来。

    没有一丝晃动。

    他将杯子举到自己面前，看着杯中清澈的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激动，有感慨，有重生般的喜悦。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

    整个病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波和几个护士，激动得拥抱在一起。

    高岚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弧度。

    老李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王德明院士，则默默地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面，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见证了历史。

    一个被现代医学判了死刑的病人，在72小时内，重新获得了生命的尊严。

    “苏奇……”高岚转过头，想对苏奇说些什么。

    却发现，苏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观察室。

    他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仿佛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与他无关。

    高岚立刻拨通了苏奇的电话。

    “你去哪了？我们准备开香槟庆祝了。”

    电话那头，苏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庆祝？还太早了。”

    “什么意思？”高岚不解。

    苏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办公室里，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蔡石的模型。

    模型的宏观数据，一片大好。

    但在模型的底层，一串代表着“自主神经系统生物电负荷”的参数，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悄然攀升。

    它就像地壳之下，正在积蓄能量的岩浆。

    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地心深处，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火山爆发，正在酝酿。

    系统的警告提示，在他的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警告：目标对象自主神经中枢过载，阈值已达87%。”

    “预计在48小时内，将发生不可逆的系统性崩溃。”

    苏奇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狂欢的顶点，就是灾难的开始。

    他亲手制造的奇迹，即将变成一个亲手制造的，最恐怖的噩梦。

    ……

    第五天，清晨。

    全世界都沉浸在“苏奇奇迹”的狂欢之中。

    “破冰生物”的股价，已经翻了五倍，创造了纳斯达克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记录。

    无数渐冻症患者和家属，涌向江城。

    启明星中心外的广场上，铺满了防潮垫和简易帐篷，像一个巨大的营地。

    但这里没有混乱，只有一种压抑的，秩序井然的等待。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孩，推着轮椅，茫然地站在广场边缘。

    轮椅上，是她的父亲，他的脖子无力地歪着，一只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姑娘，刚到吧？”一个大婶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还热乎的馒头。

    “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等。”

    女孩接过馒头，声音带着哭腔：“这里……真的行吗？”

    大婶掀开自己身旁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是熬得浓稠的鱼汤。

    “我男人，胃癌，就是那个最凶的皮革胃。”

    “上个月，医生说最多三个月，让回家准备后事。”

    大婶盛了一碗汤，吹了吹。

    “前天，他喝了三碗这个。”

    女孩看着大婶脸上那种无法作伪的平静，捏紧了手里的馒头。

    不远处，几个男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太玄了，五天就见效，这不符合科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他的父亲也是渐冻症患者。

    旁边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笑了笑。

    “我爸肺癌，‘烽火2号’的临床试验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片子，一张是两个月前的，上面布满白点。

    另一张是上周的，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什么是科学？我只认这个。”

    夹克男人把片子收好。

    “苏医生的科学，跟咱们想的不一样。”

    这时，几个穿着印有启明星标志蓝色马甲的志愿者走了过来。

    他们给排队的人分发瓶装水，并耐心地指导新来的人扫描一个二维码。

    “这是临床试验的线上预登记，请大家把信息填全。”

    “那边有免费的热水和休息区，大家注意保暖，不要病倒了。”

    一个年轻的志愿者走到推轮椅的女孩面前，蹲下身。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U型颈枕，小心翼翼地垫在老人的脖子

    “这样，伯伯会舒服一点。”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之前去的每一家医院，见到的都是医生冷漠的宣判和旁人躲闪的目光。

    在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怜悯之外的东西。

    是尊重，和一种平等的关怀。

    广场上，这样的场景，在每个角落发生着。

    一个刚拿到“烽火4号”的胃癌患者家属，把多带的一床被子，盖在了一个睡在纸板上的陌生人身上。

    几家人把各自带来的食物凑在一起，围坐着分享。

    他们谈论着各自亲人的病情，谈论着过去绝望的日夜。

    最后，所有的话题，都会汇聚到同一个名字上。

    “听说苏医生为了救他舅舅，只用了七十二小时就搞出了胃癌的药。”

    “我听说是拿自己做实验了，才敢给他舅舅用。”

    “真的假的？那不是疯了吗？”

    “在这里，你得分清什么是疯，什么是神。”

    这些从各地传来的，或真或假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形象。

    江城，再次成了新的医学圣地。

    而苏奇，就是这里唯一的，神。

    ……

    启明星基金会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破冰计划”初战告捷，所有核心成员都到齐了，除了苏奇。

    高岚站在主席台前，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是蔡石恢复活动能力的视频片段。

    “各位同仁，”高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你们创造了历史。”

    她按动手中的翻页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不再是数据，不再是图表，而是一个巨大的，用红色字体写成的数字。

    “这是基金会为大家准备的，第一期项目奖金。”高岚宣布。

    整个会议室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

    宁薇和方博一站起身，与其他同事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就在这欢腾的最高点，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研究员冲了进来，他的白大褂皱成一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高总！不好了！”

    他的声音尖锐，穿透了所有嘈杂。

    “ICU！蔡先生出事了！”

    掌声，欢呼声，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