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算是小问题。”
他把文件袋，推到了苏奇的面前。
“这里面，是个大问题。”
苏奇拆开了那个印着“最高绝密”的牛皮纸袋。
里面不是什么红头文件，而是一份薄薄的病历报告。
以及一张光盘。
病历的抬头，写着一个让苏奇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陈景伦。
“陈院士的？”苏奇问。
“对。”
老李重新坐回沙发上，表情凝重，
“这是他出院后，这一个月以来，‘国士健康保障计划’手环采集到的所有生命体征数据，以及每周一次的详细复查报告。”
苏奇快速翻阅着报告。
从表面数据看，一切都堪称完美。
陈景伦院士的各项生理指标，平稳得像教科书。
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全都处在最健康的区间。
甚至，
报告里还附带了几份由协和医院神经内科顶级专家出具的认知功能评估量表（MMSE）和蒙特利尔认知评估（MoCA）。
分数，满分。
报告的最后，是神经内科主任亲笔写下的结论：
“患者恢复情况远超预期，认知功能及逻辑思维能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相较于病前，有显着提升。医学奇迹。”
“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苏奇合上报告。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恢复得很好。”
老李苦笑了一下，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上个星期，他已经回到了西山的‘龙芯计划’实验室，重新开始工作了。听那边的人说，他现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精力比实验室里所有年轻人都好。一个困扰了他们团队一个月的芯片架构瓶颈，他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解决方案。”
“他现在，就是整个‘龙芯’团队的神。所有人都觉得，你苏奇不仅救了他的人，还顺便，把他的大脑给升级了。”
老李的话里，没有一丝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但是，”
他指了指那份报告，
“只有我们知道，这不对劲。”
苏奇没有说话，他将那张光盘，插入了电脑。
光盘里，是经过尹雪的团队，进行加密和初步处理后的，手环采集到的，最原始的，底层生物电信号数据。
苏奇没有说话，他将那张光盘，插入了电脑。
屏幕上，立刻被海量的数据流覆盖。
无数复杂的波形图和三维脑部模型开始高速刷新、重构。
在老李眼中，那只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法理解的数字瀑布。
而在苏奇的脑海里，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提示正在飞速弹出。
“正在读取高维神经信号数据……”
“数据模型构建中……”
“警告：检测到目标大脑皮层神经元，出现不可逆的‘能量衰竭’现象。”
“分析：神经元线粒体功能障碍，ATP合成效率以每日0.03%的速度持续下降。”
“模拟推演：当前神经元正处于代偿性超频活跃状态，表现为短期内认知能力与思维速度的爆发性增强。该状态类似于CPU在烧毁前的最后一次超频。”
“结论：根据现有模型预测，代偿期预计持续三到五年。代偿期结束后，神经元将发生大规模、雪崩式的凋亡。最终，目标将进入永久性的植物人状态。”
几分钟后，屏幕上所有的动态数据流骤然停止，最终定格在一张简洁的预测曲线上。
一条红线，在平稳延伸了一段距离后，开始以一个无法挽回的陡峭角度，垂直向下。
苏奇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情况怎么样？”
老李的声音沙哑。
“三到五年。”
苏奇的声音平静，他指了指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红线。
老李的身体，重重地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仿佛一下子又深了许多。
三到五年。
对于一个国家的核心战略科学家来说，这个时间，太短了。
“龙芯计划”正处在最关键的攻坚期。
陈景伦，是这艘巨轮唯一的船长。
如果他倒下了，整个计划，将搁浅，甚至倒退十年。
那将是国家无法承受的损失。
“不能再做一次手术吗？”
老李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恳切，
“‘神桥’的升级有进展吗？”
“初版的‘神桥’，是一次强制重启。”
苏奇的回答很平静，
“它以加速神经元衰竭为代价，换取了暂时的清醒。”
“就像烧毁发动机，来榨取最后一点动力。”
“新的‘神桥’理论框架已经完成，目标不是重启，而是重建。”
“但宁薇的‘奠基石’计划，还没找到能重构线粒体能量循环的无机催化剂。”
“还差这最后一步。”
老李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你需要什么？”
“实验样本。”苏奇说出了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点。
“‘神桥’计划的技术难度，远超‘烽火’。它涉及对人体最核心的，神经系统的底层改造。我不可能，直接在陈院士身上做实验。”
“我需要大量的，出现了类似神经元衰竭症状的病人。我需要从他们身上，采集数据，构建模型，进行小规模的临床试验。”
老李的眉头，再次紧锁。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脑结构相似？神经元衰竭？这种病人，去哪里找？总不能满世界去抓科学家来做实验吧？
这在伦理上，和操作上，都根本行不通。
苏奇看着老李脸上为难的表情，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江城的老城区。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一堵堵墙壁。
看到了一个个正在被遗忘，正在慢慢失去记忆，失去尊严，失去与这个世界连接的，老人。
许久。
苏奇转过头，看着老李。
“我有一个想法。”
……
老李看着苏奇，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奇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老李，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哪种疾病的病人最多，最痛苦，也最容易被家人和社会遗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