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科学家，一位麻省理工毕业的天才，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沉重，像是在宣告一场战争的败北。
“博士，我们失败了。”
“‘烽火一号’的分子式，我们已经完全掌握。这很简单。”
“但它的合成方法，那个‘七步合成法’，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黑箱。”
首席科学家指向巨大的数据屏幕，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失败记录。
“它的每一步催化，都需要一种全新的生物酶。没有苏奇的‘火种一号’菌株，我们所有的合成路径都是死路。”
“我们尝试了所有传统化学合成方法，耗费了天文数字的成本，最终得到的，只有几毫克没有任何价值的粉末。”
哈米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菌株！‘火种一号’！我们自己培养！”
首席科学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试了。”
“我们筛选了全球微生物基因库里上万种嗜极菌株，从喜马拉雅的冰川到马里亚纳海沟的热泉喷口。”
“的确找到了一些能在极端环境下产酶的怪物。”
他指着旁边一排排浑浊的培养瓶，像在展示一堆废品。
“但它们的产物，和苏奇的催化酶，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们模仿苏奇的‘盐析法’，结果只析出了一堆毫无活性的蛋白质垃圾。”
一个更年轻的科学家，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带着颤抖。
“博士，我怀疑‘火种一号’……根本不是自然界的生物！”
“它的基因序列，经过了魔鬼般精准的底层设计。它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自成一体的工业系统！”
这位年轻天才的声音里，混杂着恐惧与敬畏。
“苏奇演示的‘盐析法’之所以有效，不是什么技巧，而是一个设计好的‘后门’！”
“他在催化酶的蛋白质结构上，预设了一个特殊的‘离子应答’折叠域。就像一把密码锁。”
“只有特定浓度的钠离子，才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当钥匙插入，蛋白质就会发生定向结晶，并主动将所有杂质像垃圾一样排斥出去，得到近乎完美的纯度。”
“这是一个无法被逆向工程破解的，完美的闭环。”
年轻科学家的结论，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能分析出成品，就像我们能看到一座宏伟的宫殿。”
“但我们无法复现它背后的设计图纸，更无法理解那位建筑师的思维。”
“那种对蛋白质三维结构和基因表达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我们目前的认知范畴。那不是科学，那是……神学。”
哈米德博士彻底沉默了。
他一生都在和西方巨头的“术”斗争。
他拆解他们的专利，复制他们的分子式，
用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为印度的穷人赢得了生存空间。
他以为，这就是战争的全部。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苏奇，根本没有和他玩同一个游戏。
他不是在制造一种药物。
他是在创造一个，
从DNA层面就刻上了“不可复制”烙印的，全新的生物文明。
你想仿制？
可以。
但你得到的，永远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模型。
哈米德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仿制药产业，他毕生的抗争，在苏奇那株小小的“野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世界药房”的时代，结束了。
哈米德博士缓缓抬起头，他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科学家们。
他的眼神，第一次失去了斗志。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清醒。
他终于明白，当巨龙降临时，螳臂当车是愚蠢的。
唯一的生路，是低下头，献上自己的忠诚。
“给我接通……”
哈米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华夏，启明星生命科学基金会的电话。”
秘书愣了一下。
哈米德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告诉他们，印度的哈米德，请求通话。”
“我们……请求加入。”
……
江城，国宾馆。
戒备森严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会议室内，水晶吊灯的光线冰冷，空气凝滞如固体。
谈判桌的一侧，高岚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坐姿笔挺。
宁薇在她身旁，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微光。
对面，是二十位全球顶级医药巨头的掌舵人。
他们失去了往日的体面，像一群刚从沉船爬回岸边的幸存者。
过去二十四小时，他们经历了股价崩盘与董事会的咆哮。
“文件都在各位面前。”
高岚没有开场白，指节轻轻叩击桌面。
声响不大，却让对面二十人身体同时一颤。
“《全球抗癌联盟合作框架协议》。”
“签了它，你们的公司还能存在。”
“不签，三天内启动破产清算。”
辉瑞新任CEO戴维斯，翻开了协议的第一页。
纸张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无偿转让……所有抗癌药物核心专利？”
戴维斯抬头，声音沙哑。
“高女士，‘烽火1号’目前只针对肝胆胰腺癌。”
“辉瑞的‘爱博新’是乳腺癌领域的黄金标准，年销售额五十亿美元，其技术路径与‘烽火’无关。这份协议的要求……”
他没能说出“不合理”三个字。
“无关？”
宁薇推了一下眼镜，打断了他。
她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对面。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无声刷新。
“这是‘烽火’平台的二期研发管线。”
宁薇的声音平直，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基于苏奇教授提出的‘诱导自毁’机制，我们已经锁定了乳腺癌HER2靶点的新分子式。”
她看向面色僵硬的戴维斯。
“根据超级计算机的推演，新药对乳腺癌的客观缓解率将超过95%。”
“治疗成本，依然控制在一百元人民币以内。”
“现在，你认为还无关吗？”
戴维斯僵在座位上。
衬衫的后背被冷汗快速浸透。
他以为自己至少还能守住半壁江山作为筹码。
原来对方早已完成了对所有阵地的全面合围。
宁薇没有停止，继续向下滚动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