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原则:最高效费比。”
“指令确认。”
“以‘最高效费比’为第一原则,重新进行靶点筛选……”
虚拟屏幕上,无数与肝胆胰癌细胞增殖相关的信号通路,如同一张张错综复杂的星图,被瞬间罗列。
“排除所有大分子药物靶点。”
艺术品,被苏奇毫不犹豫地舍弃。
“排除完成。”
屏幕上的星图,黯淡了超过一半。
“排除所有需要稀有元素、或合成步骤超过十步的靶点。”
工业化的量产,是他唯一的考量。
“排除完成。”
星图再次缩减。
苏奇的思维,在系统辅助下,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运转。
时间,
在模拟空间中以千百倍的速率流逝。
数万种可能的分子结构被设计、模拟、然后推翻。
有的方案效果拔群,但合成路径中需要一种被专利保护的催化剂。
放弃。
有的方案成本低廉,但对癌细胞的靶向性不足,副作用巨大。
放弃。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君王,筛选着他未来的军队。
任何一点瑕疵,都意味着被淘汰。
终于。
在模拟时间过去了许久后。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小、极简单的有机分子。
它甚至算不上一把武器。
它更像一个……间谍。
一个狡猾的、懂得伪装的“特洛伊木马”。
“系统,放大该结构,进行全维度作用机制模拟。”
“指令收到。”
屏幕上,动画开始演示。
这个小分子进入人体后,
完美地模拟成了一种肝胆胰癌细胞疯狂增殖时,
最渴求的特殊氨基酸。
面对这种“美食”,癌细胞毫无防备。
它张开贪婪的巨口,将这个“间谍”大口大口地吞噬进自己的核心。
而一旦进入细胞核,伪装瞬间被撕下。
这个分子释放出微小的干扰信号,
精准地卡住了癌细胞DNA复制链条上最脆弱的一环。
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被瞬间拔掉了电源。
癌细胞的所有生命活动,戛然而止。
细胞凋亡程序,被强制启动。
它,开始自我毁灭。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致命。
苏奇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测算该分子的理论合成路径与最终成本。”
“测算中……”
数据流疯狂滚动。
“测算完成。”
“最优合成路径:7步。”
“核心原材料:邻苯二甲酸酐、尿素、甘氨酸……”
系统罗列出的所有原材料,
全部都是以“吨”为单位进行工业化生产的基础化工品。
“理论生产成本:9850元/克。”
当那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时。
苏奇的嘴角,出现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五十万。
九千八。
他找到了。
“退出模拟空间。”
苏奇睁开眼睛。
办公室里依旧昏暗。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画出了那个简单而致命的分子式。
然后在
“烽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将用这微小的火种,彻底点燃这片被病魔侵蚀的土地。
苏奇将这份手稿扫描,连同刚刚在模拟空间中生成的详细合成路径与技术文档,打包成一个最高级别的加密文件。
收件人,只有一个。
宁薇。
他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的末尾,只附了一句话。
“去,点燃这片荒原。”
……
江城中心医院,科研中心。
凌晨三点。
整个楼层,只有宁薇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靠在椅子上,用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她几乎没有合眼。
与国家医保局的谈判,初步达成了框架协议。
但后续,还有无数的细节,需要她去敲定。
“阶梯支付”的具体标准,
如何界定“高收入人群”,
如何与全国各大医院的收费系统进行对接,
如何防止海外患者通过非法渠道,获取国内的平价药品……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
她感觉,
自己快要被这些,无穷无尽的,
行政和商业细节,给淹没了。
她甚至,有些怀念,当初那个,
只需要待在实验室里,和细胞、数据打交道的,纯粹的自己。
就在她身心俱疲,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电脑,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一封新的邮件,跳了出来。
发件人:苏奇。
主题:烽火。
宁薇的心,猛地一跳。
她坐直了身体,
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和一句话。
“去,点燃这片荒原。”
宁薇的手,有些颤抖。
她输入了只有她和苏奇知道的,最高级别的解密密钥。
附件,被打开。
一个优雅,简洁,却又蕴含着无穷智慧的,
分子结构式,出现在屏幕上。
是它的详细设计思路,
和只有七步的,堪称奇迹的,合成路径。
宁薇呆呆地看着。
作为一名研发过启明星1号的团队负责人。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分子式,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
一种,全新的,药物设计哲学。
它意味着,
一种,可以将神药,变成白菜价的,工业化生产的,可能。
它意味着,
那场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关于“天价药”的噩梦,将彻底,成为历史。
它意味着,
千千万万个,像李建军一样的,普通家庭,将不再因为“钱”,而放弃“命”。
宁薇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分子式,看着苏奇留下的那句话。
“去,点燃这片荒原。”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情感,
瞬间,
冲垮了她用理性和坚强,构筑起来的所有堤坝。
这几天,
所有的疲惫,
所有的压力,
所有的委屈,
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希望,和感动。
交织在一起。
她再也,控制不住。
她俯下身,将脸,深深地,
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
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
那是一个,
追光者,
在终于看清了神明所指的方向后,
流下的,滚烫的,追随的眼泪。
苏奇,这个男人。
她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