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顺着消防通道，走上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李建军背对着他，站在天台的边缘，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下去。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别过来！”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你们这些骗子！都别过来！”

    苏奇停下了脚步。

    他和李建军之间，隔着十米的距离。

    “我不是来劝你的。”

    苏奇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特殊的穿透力，清晰地，穿过了呼啸的风声。

    李建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回过头。

    当他看清楚来人的脸时，他愣住了。

    是苏奇。

    是那个，只在电视上，在新闻里，看到过的，苏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苏医生？”李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是。”

    “你来干什么？”李建军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和激动，“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是来炫耀你们那一百五十万的救命药吗？”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苏奇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病，我来治。”

    李建军愣住了。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奇继续说。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下去。”

    没有长篇大论的道理，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说。

    只有三句，最简单，最直接的话。

    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建军的心上。

    他看着苏奇，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却又无比沉稳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欺骗，或者作秀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

    他只看到了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承诺。

    “哇——”

    李建军再也支撑不住，他双腿一软，从天台的边缘，退了回来，瘫坐在地上，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绝望，有委屈，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被重新拉回人间的，巨大的狂喜。

    他活下来了。

    苏神，亲口说，让他活下去。

    尹雪走上前，将一件外套，披在了他颤抖的身上。

    苏奇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走到了天台的另一侧，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一幕，被远处，

    一台新闻直播的无人机，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当苏奇那句“你的病，我来治。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只需要，活下去”，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国时。

    整个网络，都安静了。

    所有之前还在争论“神药定价”的，

    还在质疑“苏奇是不是只为富人服务”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个国家的顶级科学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民，

    亲自，走到生死边缘的天台上，

    许下了一个，以性命和声誉为担保的，承诺。

    这一幕的冲击力，超越了所有语言。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十几秒后，重新出现。

    “我之前不该质疑他，我错了。”

    “公开课上我只是膝盖软，现在我人直接跪下了。”

    “他用事实重塑了我的三观，现在又用行动击碎了我的眼泪。”

    “我一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没出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才是国士。这才是我们国家的脊梁。”

    “从今天起，苏神两个字，我只认他一个。”

    舆论不再是问题。

    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件事。

    苏奇要如何兑现他的承诺。

    ……

    江城中心医院，科研中心。

    一场会议正在召开。

    高岚、秦山河院士、方博一、宁薇和尹雪，全部到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

    “启明星1号”定价方案。

    方案A：五十万。

    方案B：两万。

    一个，是理性的未来。

    一个，是感性的现在。

    “我不同意方案B。”

    高岚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强势。

    “苏奇，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眼泪，就放弃整个计划的未来。”

    “‘新耶路撒冷’的建设，需要钱。‘神桥’的研究，需要钱。你未来的每一个构想，都需要海量的，天文数字般的资金去支撑。”

    “‘启明星1号’，是我们目前，唯一，也是最强大的造血机器。我们不能自断臂膀。”

    高岚看着苏奇。

    “李建军的治疗费用，我来出。”

    “不止是他。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只要是国内的贫困患者，他们的费用，我们启明星基金，全包了。”

    “百亿，千亿，不够，我高家，继续往里填。”

    “但是，‘启明星1号’的定价，不能动。这是我们的底线。”

    高岚的方案，充满了资本女王的霸气和手腕。

    用无限的慈善，来对冲天价药的负面舆论。

    在商业上，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然而，苏奇，却摇了摇头。

    “高岚，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今天可以救一万个。那第十万个呢？第一百万个呢？”

    “慈善，只是一个补丁。它永远，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源。”

    苏奇看向宁薇。

    宁薇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奇，已经否决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性的方案A。

    秦山河院士，和方博一，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是研发者，也是医生。

    他们当然希望，药越便宜越好，能救越多的人越好。

    但是，他们也同样清楚，高岚说的是事实。

    没有钱，所有的科研，都只是空中楼阁。

    这是一个，无解的，两难的困境。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苏奇，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苏奇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在圆圈里，写下了四个字。

    “启明星1号”。

    然后，他看着所有人，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颠覆的话。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两个方案里，做选择？”

    “谁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