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时,陈伟正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儿子打翻的麦片碗。他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很美,美得甚至有些……标准。皮肤是毫无瑕疵的冷白,五官比例精确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黑,瞳孔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什么光,也没什么波澜。
“您好,我看到招租信息。”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轻柔、平稳,像预设好的语音播报。
陈伟几乎瞬间就决定把房子租给她。这间次卧空置很久了,地段一般,能遇到这样的租客简直是运气。她叫小婉,说话得体,付钱爽快,直接预付了半年租金。
第一周:完美的阴影
小婉入住后,确实如她所表现的那样。她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几乎从不出房门,没有任何访客,甚至很少开火做饭,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新车或者崭新塑料制品的气味。
家里变得异常整洁。陈伟儿子乱扔的玩具,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整齐地收进玩具箱;厨房台面上偶尔溅到的油渍,第二天清晨一定会消失无踪。起初,陈伟和李莉还觉得庆幸。
“老公,你觉不觉得……太干净了?”一天晚上,李莉在卧室里低声说,“我今天早上五点起来上厕所,发现客厅地板亮得反光,像是刚被仔细擦过。谁会那个时间打扫卫生?”
陈伟不以为意:“爱干净还不好吗?总比邋遢强。”
第二周:细节的裂痕
李莉的不安在累积。她发现,自己无论何时见到小婉——哪怕是周六的清晨,她穿着睡衣蓬头垢面去厨房倒水——小婉永远穿着得体,脸上带着那副完美无瑕的全妆,连口红的色泽都饱满均匀。
“我从来没见她素颜的样子,”李莉对陈伟嘀咕,“一次都没有。她的妆……像长在脸上一样。”
陈伟也开始感到些许异样。有一次,他半夜起来,隐约听到小婉房间里传来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嘶嘶声,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在低负荷运转。他当时睡意朦胧,只当是加湿器或者空气净化器。
还有一次,他和小婉在玄关擦肩而过,近距离间,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气味,像是……过期蛋白质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试剂,但那味道瞬间就被她身上一股过于清新的花香调掩盖了。
第三周:身体的预警
陈伟感觉自己越来越容易疲惫,即使睡了八九个小时,白天也精神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印堂处隐隐发青。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李莉担心地问。
“可能吧。”陈伟揉着额角,心里却泛起嘀咕。与此同时,他发现儿子似乎也比以前安静、嗜睡了一些。
家里的那股混合气味似乎变得顽固了些,尽管小婉的房间门口总是放着散发着浓烈香味的清新剂。
第四周:窥破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天深夜。
陈伟被一阵强烈的口渴逼醒,晕乎乎地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小婉紧闭的房门时,那熟悉的嘶嘶声又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像是有极细的砂纸在反复打磨某种柔韧的材料。
鬼使神差地,他弯下腰,将眼睛凑近了门底那道细微的缝隙。
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不断变幻的冷调光线。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
他看到了。
小婉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但镜子里映出的,根本不是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那是一个模糊、扭曲、仿佛融蜡般的肉色团块,五官的位置只有几个不断微微开合的凹陷。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团块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电路又似血管的脉络,正随着那嘶嘶声明灭不定。
而小婉——或者说,那个东西——正用一双无比灵巧、但指关节略显僵硬的手,拿着一支发出微光的、笔状的工具,在那张铺在桌面上的、薄如蝉翼的“脸”的内侧,仔细地“绘制”着。工具划过之处,“脸皮”的质感变得更加逼真,甚至模拟出细微的毛孔和红血丝。
她不是在化妆,她是在……制作、修补那张她每天戴着的“脸”!
陈伟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退后,小腿狠狠撞在了墙边的金属衣帽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内的嘶嘶声戛然而止。
门缝下的光瞬间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子。
陈伟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卧室,反锁了门,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浑身筛糠般发抖。那不是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小婉像往常一样走出房间,依旧是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她甚至对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陈伟,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的微笑:“陈哥,早上好。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
陈伟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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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完美”,此刻都变成了细思极恐的诅咒。他知道,平静的日常已经结束,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正披着人皮,与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他们的生气,正如论坛上那个隐秘帖子里所说,正在被悄然汲取……
这天深夜,那嘶嘶声再次响起。而且,声音不再局限于次卧,似乎……就在主卧门外,近在咫尺。
他颤抖着,再次凑近门缝。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走廊的景象。
一只巨大、漆黑、毫无感情的瞳孔,正从门缝外面,死死地、精准地,盯住了他。
那只眼睛,完美得令人窒息。
门内的陈伟和李莉,与门外那只非人眼睛的主人,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在死寂中对峙。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
突然,陈伟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脏,用尽量平稳却又能让门外听到的音量,颤抖着开口:“老、老婆!你是不是又忘了关水龙头?卫生间滴滴答答的,烦死了!”
李莉先是一愣,但在与丈夫眼神交汇的瞬间,她立刻明白了这拙劣表演的意图——这是在为他们接下来的动静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带着哭腔配合道:“我……我可能真忘了,这就去关!”
就在这时,陈伟故意用脚重重踢了一下旁边的衣帽架,发出“哐当”一声响,同时拉着李莉快步走向主卧的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他们真正的行动。
“看来真是没关严……”陈伟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紧紧攥住李莉冰冷的手,另一只手颤抖地掏出手机。他不再犹豫,迅速按下了那个三位数的求救号码,并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喂,110吗?我们要报警!”电话接通的一刹那,陈伟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带着极度的惊恐和急促,“我们的租客……她不是人!她在门外!她想要我们的命!地址是幸福花园3栋702,求你们快来!”
几乎是同时,门外那细微的嘶嘶声再次响起,并且似乎正从门缝下方缓缓移开。那只巨大的瞳孔消失了,但一种被猎食者从暗处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依旧笼罩着他们。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在水流的噪音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疯狂的心跳和警察接线员的询问声。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秒都伴随着门被突然撞开的恐惧想象。
直到几分钟后,楼下隐约传来警笛的呼啸,并由远及近,最终定格在他们单元楼下,陈伟和李莉才如同虚脱一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们知道,第一关,暂时熬过去了。但更大的恐惧,或许才刚刚随着警察的敲门声而开始
警察的敲门声急促而有力。陈伟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开门,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门口,手电光扫过他的脸,显然被他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谁要你们的命?”
陈伟语无伦次地指向小婉紧闭的房门:“那里……我们的租客……她不是人!她在制作一张脸!”
警察交换了一个将信将疑的眼神。年长些的警察示意陈伟退后,他上前敲响了小婉的房门:“有人吗?我们是警察,请开门配合调查。”令人意外的是,几秒钟后,门开了。小婉站在门后,穿着一身洁白的丝质睡袍,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她的脸,依旧完美无瑕。
“警察先生?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柔软,带着疑问。
陈伟激动地大喊:“别信她!她在伪装!我亲眼看到她……”
“陈哥?”小婉看向陈伟,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不解,“您……您在说什么?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年轻警察皱起眉,显然更倾向于相信这个楚楚动人的女士。他探头朝小婉房间里看了看——整洁得如同样板间,梳妆台上只有几样普通的化妆品,没有任何发出微光的工具或“脸皮”。
警察略显不耐烦地合上记录本。“陈先生,李女士,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报假警是浪费公共资源,下不为例。”
他们转身走向门口。就在这一刹那,就在警察身影移动的缝隙中,一直安静站在他们身后阴影里的小婉,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丝人气。但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像两个精准聚焦的镜头,牢牢锁定了陈伟和李莉。嘴角,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个毫米,形成一个绝对非人的、冰冷到极致的“表情”。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确认,一种标记,如同猎手在告诉猎物:我看穿你了,而且,游戏继续。
陈伟和李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血液几乎冻结。
“等……等一下!”陈伟的声音劈了叉,在警察带着责备的目光中,他大脑疯狂运转,搜刮着任何一个能离开这个房子的借口,“我……我突然心脏很不舒服,喘不上气!我得马上去医院!麻烦……麻烦我跟你们一起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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