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想”字说出口的瞬间,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森林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瞬间的僵硬,也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
叶知秋抬起头,那双迷离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明亮,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
她看着许森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不是刚才那种慵懒的、带着醉意的笑,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笑。
“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想什么?”
许森林看着她突然变得清醒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女人……刚才的醉态是装的?
不,不像。她脸颊的红晕是真的,呼吸里的酒气是真的,脚步的踉跄也是真的。但她确实在某个瞬间,突然清醒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醉过。
“叶姐这是……”许森林试探地问,“没醉?”
叶知秋笑了,从他怀里退开一步,但手还搭在他胸口。
她拿起茶几上那瓶刚开的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口,没有用杯子,直接对瓶喝。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开。
“醉?”她把酒瓶递还给许森林,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许弟弟,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许森林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灼热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华章出版社编辑部负责人,职场女强人,出版界的传奇编辑。”
“还有呢?”叶知秋问。
“还有……”许森林想了想,“一个很漂亮、很有魅力的女人。”
叶知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带着审视的笑,而是被逗乐的笑:“嘴真甜。但你没说全。”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端起刚才没喝完的红酒杯,晃了晃,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
“我是叶知秋。二十三岁进华章出版社,从最基础的校对做起,二十五岁成为责任编辑,二十七岁独立策划第一本畅销书,二十八岁成为编辑部最年轻的副主编,然后坐上现在这个位置。”
“这些年,我见过的作家比你见过的书都多。
有天才,有疯子,有绅士,有流氓。
有人想用钱买我的推荐,有人想用才华打动我,也有人……”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许森林,眼神复杂:
“想用别的东西,比如……来换取我的资源和支持。”
许森林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听着。
“我拒绝过很多。”叶知秋继续说,“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我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就不是我了。我会从一个编辑,变成一个……交易者。”
她又喝了一口酒:“但是许森林,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许森林问。
“你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叶知秋看着他,“《金瓶梅》是我主动找你的,合同是我主动提的,赌约也是我同意的。
你从来都是被动接受,然后……用实力证明,你配得上这一切。”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所以今天,我请你来家里,亲自下厨,虽然最后叫了外卖,亲自陪你喝酒,甚至……”
她笑了,笑容里有自嘲:“甚至故意穿成这样,故意喝醉,故意给你机会。”
许森林愣住了。
他没想到叶知秋会这么直接。
“为什么?”他问。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因为我想知道,你和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一样。”
“现在知道了吗?”许森林问。
叶知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许森林,看着窗外的夜景:
“刚才,你说想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
我想,如果你真的扑上来,那我就知道答案了,你和那些人一样,只是伪装得更好而已。”
“但你没有。”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没有扑上来,你只是说了那个字,然后就停在那里,等我反应。”
“所以我现在很困惑。”她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许森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森林,你到底是真的想要我,还是……只是在玩一场暧昧的游戏?”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直接。
许森林仰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睡裙领口下更深的风景,能看到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口,能看到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一丝恐惧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
叶知秋不是真的在诱惑他,也不是真的想和他发生什么。
她是在测试,测试他的人品,测试他的底线,测试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交易的对象,还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许森林笑了。
他站起来,和叶知秋面对面站着。两人身高差不多,他能平视她的眼睛。
“叶姐,”他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两者都是呢?”
叶知秋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森林说,“我确实想要你,你这样的女人,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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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确实在玩一场游戏,一场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的、拉扯的游戏。”
他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但我不会强迫你,不会趁你之危,不会把这种欲望当成交易的筹码。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真的发生什么,那一定是因为你想,而不是因为你需要用这个来换取什么。”
“所以,”他笑了,笑容干净而坦荡,“叶姐,你不用试探我。我许森林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至少,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番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
叶知秋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赏,有释然,还有……一丝失落?
她忽然笑了,摇摇头:“许森林,你真是个怪人。”
“怪在哪里?”许森林问。
“怪在……”叶知秋想了想,“怪在太清醒,太坦荡,太……不像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
“那像什么?”许森林笑问。
“像个……”叶知秋歪着头,像在思考,“像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许森林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叶姐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叶知秋认真地说,“真的,是夸你。”
她重新坐回沙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许森林坐下,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远了一些,但依然很近。
叶知秋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都倒上威士忌,这次用了杯子。
“来,”她举起杯子,“为你的清醒和坦荡,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再次灼烧喉咙,但这一次,许森林感觉舒服多了,那种暧昧的、紧张的、试探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松、更坦诚的氛围。
“所以,”许森林放下杯子,看向叶知秋,“叶姐刚才是在考验我?”
“算是吧。”叶知秋坦然承认,“不过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许森林问。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有……我自己的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就是……就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主动,你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许森林懂了。
“叶姐,”他笑了,“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啊。你这样的女人,需要主动吗?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一堆男人扑上来了。”
“那是别人。”叶知秋说,“你呢?”
“我?”许森林想了想,“我当然也会扑上来。但我刚才说了,得是你想的时候。”
叶知秋被他的直白逗笑了:“那你现在怎么知道我不想?”
“因为你的眼睛。”许森林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很矛盾,一半的你在说可以试试,另一半的你在说这样不对。”
叶知秋愣住了。
她没想到许森林看得这么准。
确实,她现在的内心很矛盾。
一方面,她确实被许森林吸引,他的才华,他的自信,他的清醒,还有他那张不算特别帅但越看越顺眼的脸。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样不对,两人的关系太复杂了,她是他的编辑,是他的合作伙伴,还比他大好几岁……
“所以,”许森林继续说,“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等你想清楚,等你确定你真的想要,而不是因为酒精,因为冲动,或者因为……别的什么。”
叶知秋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真的太懂女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许森林,你这些话,跟多少女人说过?”
“你是第一个。”许森林认真地说。
“我不信。”叶知秋说。
“真的。”许森林笑了,“因为我以前……没机会说。”
叶知秋想起他之前的资料,一个内向、社恐、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学生。确实,这样的男生,应该没什么感情经历。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她问。
“天赋。”许森林一本正经,“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叶知秋被他的厚脸皮逗笑了:“你就吹吧。”
两人又喝了一杯酒。
这次,气氛真的完全放松了。没有了试探,没有了拉扯,就是两个互相欣赏的人,在深夜的家里,喝酒聊天。
他们聊了很多,聊出版业的未来,聊文学创作,聊音乐,聊各自的经历。
叶知秋说了很多她职业生涯中的趣事和辛酸,许森林也说了很多他“以前”做音乐时的见闻,当然是改编过的版本。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第三瓶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叶知秋真的有点醉了。
她的脸更红了,眼睛更迷离了,说话也开始有些含糊:“许弟弟……你知道吗……今天……今天是我这些年……最开心的一天……”
“为什么?”许森林问。他也有些醉了,但还算清醒。
“因为……”叶知秋歪着头,像在思考,“因为……我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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