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鹿的肉还没吃完,阿古达派人来了。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叫巴特尔,是阿古达的孙子。他骑着马,穿着一件鹿皮袍子,背着弓,腰间别着猎刀,风尘仆仆的。
“王叔,爷爷请您去部落做客。”巴特尔说,“今晚有篝火晚会,庆祝秋天的丰收。”
王西川想了想,决定去。他带上黄大山、马强、顺子,还有王韶华——小丫头听说有篝火晚会,非要去。王西川拗不过她,只好带上。
几个人骑马走了大半天,到了部落。部落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空地上堆了一大堆柴火,几个年轻人在往柴火上浇松油。女人们在准备食物,烤鹿肉、煮鱼汤、蒸野菜。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
阿古达站在棚子前,看见王西川来了,笑着迎上来:“西川,来了?”
“来了。”王西川把带来的礼物递给他——两瓶酒、一包糖、一块野猪肉,“阿古达大叔,这是给您的。”
阿古达接过礼物,高兴得合不拢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夜幕降临,篝火点燃了。火苗蹿起来,照亮了整个空地。阿古达让人端上食物和酒,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吃边喝。
“西川,你尝尝这个。”阿古达递过来一块烤鹿肉,“这是我们今天刚打的,新鲜。”
王西川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很嫩,很香。他竖起大拇指:“好吃。”
阿古达笑了,又给他倒了一碗酒。酒是用野果酿的,酸酸的,但很香。王西川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阿古达哈哈大笑。
“王叔,我敬您一杯。”巴特尔端着酒碗走过来。
王西川跟他碰了碰碗:“巴特尔,你多大了?”
“二十二。”巴特尔说。
“成家了吗?”
“没有。”巴特尔摇摇头,“还没找到合适的。”
王西川笑了:“不急,慢慢找。”
酒过三巡,阿古达站起来,拍了拍手。几个年轻人走到空地上,跳起了舞。他们的舞姿粗犷豪放,像在模仿野兽的动作。王韶华看得入了迷,眼睛都不眨。
“韶华,想不想学?”王西川问。
“想!”王韶华站起来,跟着年轻人学跳舞。她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能跟上了。
阿古达看着王韶华,点点头:“这丫头,有灵性。”
王西川笑了:“她从小就喜欢跳舞。”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王韶华跳累了,靠在王西川肩膀上睡着了。王西川把她抱起来,放进棚子里的兽皮上,给她盖上鹿皮褥子。
“西川,你女儿不错。”阿古达说,“像她娘?”
“像。”王西川笑了,“她娘年轻时也喜欢跳舞。”
阿古达点点头:“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王西川没说话,看着篝火,心里想着黄丽霞。她在家里,应该也在想他吧。
王西川在部落住了三天,跟阿古达学了不少东西。阿古达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很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王西川在山里转。
“西川,你看这是什么?”阿古达指着地上的一株草。
王西川蹲下来看了看,叶子细长,开着小白花,不认识。
“这是治蛇咬的药。”阿古达把草拔起来,放进袋子里,“上次你被蛇咬,要是用这个,好得更快。”
王西川把草的样子记在心里。阿古达又教他认了好几种草药,治跌打的、治风寒的、治拉肚子的,都是山里常见的,但王西川以前不认识。
“阿古达大叔,您懂的真多。”王西川佩服地说。
阿古达摇摇头:“不是懂的多,是在山里住久了,不得不懂。不懂,就活不到今天。”
王西川点点头。他想起了巴图鲁,想起了老参帮的韩把头,想起了那些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他们没什么文化,但懂得比书本上还多。
临走那天,阿古达送给他很多东西——一张新做的弓、一袋石箭头、一卷树皮绳、一包草药。王西川推辞不要,阿古达硬塞给他。
“拿着。”阿古达说,“你是朋友,这些东西送给你。”
王西川只好收下。他把带来的礼物也留给了阿古达——两瓶酒、一包糖、一块野猪肉,还有一包茶叶。
“阿古达大叔,这茶叶是山里采的,您尝尝。”王西川说。
阿古达接过茶叶,闻了闻,眼睛亮了:“好茶。”
王西川骑上马,挥手告别。阿古达站在棚子前,目送他远去。巴特尔追上来,塞给他一张鹿皮:“王叔,这是爷爷让我给您的。”
王西川打开鹿皮,上面画着一些符号,像是地图,又像是文字。巴特尔说:“这是我们部落的祝福,保佑您平安。”
王西川把鹿皮小心地收好,心里暖暖的。
回到靠山屯,黄丽霞带着女儿们在屯口等着。看见王西川回来,都松了口气。
“当家的,你瘦了。”黄丽霞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没事。”王西川笑道,“在山里吃得好,睡得好。”
王韶华从后面跑上来,拉着母亲的手:“娘,我跟鄂伦春人学跳舞了!”
“是吗?”黄丽霞笑了,“跳一个看看。”
王韶华在院子里跳了起来,舞姿粗犷豪放,像在模仿野兽的动作。黄丽霞看得入了迷,拍手叫好。
“跳得真好。”她说。
王韶华脸红了:“是跟鄂伦春人学的。”
晚上,黄丽霞炖了一大锅肉,给王西川接风。王西川把阿古达送的草药拿出来,给黄丽霞看:“这是治蛇咬的,这是治跌打的,这是治风寒的。阿古达大叔教的。”
黄丽霞看了看那些草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当家的,你学了不少东西。”她说。
王西川笑了:“活到老,学到老嘛。”
年关将近,靠山屯的年味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忙着扫尘、祭灶、准备年货。合作社的院子里,王西川让人把冷库里的肉搬出来,按户分。每家每户都分到了几十斤野猪肉、一只狍子腿,还有鹿肉和熊肉。困难户和孤寡老人多分了一份,还额外给了五十块钱过年钱。
王望舒从省城回来了,带着赵志远。王昭阳也从省城回来了,带着林志远。两个女婿都来了,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九个女儿,两个女婿,加上王西川和黄丽霞,满满当当坐了三桌。
“爹,今年过年真热闹。”王韶华笑着说。
“嗯。”王西川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美滋滋的,“一年比一年热闹。”
王望舒抱着一个小包袱,递给黄丽霞:“娘,这是给您买的棉袄,省城时兴的。”
黄丽霞打开包袱,是一件暗红色的棉袄,缎子面的,摸着滑溜溜的。她穿上试了试,正合身。
“好看吗?”她问王西川。
“好看。”王西川点点头,“年轻了十岁。”
黄丽霞脸红了:“胡说。”
王昭阳也拿出一个包袱:“爹,这是给您买的皮鞋,省城时兴的。”
王西川接过皮鞋,是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鞋面锃亮。他穿上试了试,有点紧,但很舒服。
“好鞋。”他说。
几个小的也拿出礼物,都是自己做的。王清扬绣了一块手帕,王静姝织了一条围巾,王婉怡画了一幅画,王如意编了一个中国结,最小的王安宁用橡皮泥捏了一个小人,说是“爹”。
王西川看着那些礼物,眼眶有些湿润。孩子们长大了,懂事了。
年夜饭是黄丽霞带着女儿们做的。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红烧狍子肉、清炒蕨菜、清蒸海鱼、白灼对虾,满满一桌子。王西川给每个女儿夹了一个饺子,又给黄丽霞夹了一个。
“来,吃饺子。”他笑着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吃完饭,王西川带着女儿们在院子里放鞭炮。二踢脚、窜天猴、大地红,噼里啪啦的,震得满屯子都响。孩子们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躲在门后面,露出小脑袋。
“爹,明年还放吗?”王安宁问。
“放。”王西川笑道,“明年放更多。”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炕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九个女儿像一窝小鸟,挤在一起,睡得香甜。王西川给她们盖好被子,轻轻吹灭了灯。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雪地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追风”和“逐云”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月亮,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黄丽霞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上件棉袄:“不冷吗?”
“不冷。”王西川握住她的手,“丽霞,你说,明年会怎样?”
黄丽霞想了想:“明年会更好。”
“为什么?”
“因为你啊。”黄丽霞笑了,“有你在,什么都会好的。”
王西川也笑了,搂住妻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