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玲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她能清晰感觉到,寒冰体内正翻涌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那力量不仅要吞噬他自己,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得震颤起来。
寒冰死死咬着牙,猩红的瞳孔转向她,眼神里只剩下本能的凶戾,却又在触及她脸庞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挣扎。
他想推开她,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玲珑没有后退,反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额头。
她的掌心带着海水的微凉,奇异的是,那股凉意触碰到寒冰皮肤的刹那,竟让他体内狂暴的煞气稍稍收敛了一瞬。
“别抵抗……”玲珑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很难受,我帮你……”
她说着,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一股温和的水灵之力缓缓注入寒冰体内,试图疏导那股失控的灵力。
可这举动如同杯水车薪,寒冰体内的煞气被惊动,反而更加狂暴地反扑回来,连带着玲珑都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没用的……”寒冰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离我远点……我会……伤到你……”
玲珑却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不会走的。”
她再次上前,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压制,而是将自己的灵力化作一道细流,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股煞气,像是在尝试着理解它、安抚它。
猩红的瞳孔中,那抹挣扎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寒冰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掳走自己的海妖,此刻却在拼尽全力救他。
……
不知过了多久,寒冰从混沌中醒来,睁眼便撞进玲珑的眼眸里——他正枕在她的大腿上,发丝被她轻轻拢在掌心。
玲珑见他睁眼,眼中瞬间迸出光亮,急忙低下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寒冰望着她眼底未散的担忧,心中那点戒备悄然卸下,轻声问:“我还好。你……为什么要救我?”
玲珑愣了愣,像是在琢磨这个问题,片刻后,她弯起嘴角,笑得坦诚:“因为我喜欢你呀。”
直白的话语像颗石子投进寒冰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这是他第一次被异性如此直接地表白,脸颊竟有些发烫,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自在:
“你这话……骗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喜欢?
玲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声音软下来:
“起初……是奉命行事。哥哥让我杀了你,”玲珑的指尖轻轻颤着,视线落在寒冰的眼睛上,那目光像浸了水的月光,又软又亮,
“可当我撞见你那双眼睛——那么干净,带着点憨直的善良,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就……跑不动了。”
她忽然笑了笑,耳后的鳞片泛起浅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瞬间我就想,这趟差事,我怕是完不成了。”
寒冰沉默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她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的模样,想起她听到“玲珑”二字时泛红的眼眶,
忽然觉得,眼前的海妖似乎和“妖怪”这两个字,有些对不上号。
“我看你头上的是龙角,你是龙族吗?”寒冰望着她额间那对泛着温润光泽的角,轻声问道。
玲珑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低了些:
“我是被哥哥收养的。当年东海龙宫不愿服从天苏狐妖的安排,在烟雨帝国的默许下,天苏一族将这里夷为平地……我是唯一活下来的遗孤。”
“那你……不恨天苏狐妖,还有人类吗?”寒冰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玲珑摇了摇头,碧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雾:
“我不知道。从小哥哥就跟我说,要复兴妖族,说天苏狐妖联合人族,把我们妖族都变成了猪狗不如的奴隶。”
“那你自己怎么看?”寒冰没有急着告诉她,如今在天苏狐妖的引领下,许多愿与人类和平共处的妖族早已融入社会,彼此和睦相依的景象,只是想听听她心底的声音。
玲珑沉默了许久,指尖绞着衣料,眼中满是茫然:
“我弄不清楚……但我知道,我现在这样活着,就挺好的。战争……只会让人有家难回,最后连骨头都找不到地方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寒冰心里。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甲板上厮杀的士兵,想起烟雨天白和离晓燕焦急的脸庞,原来无论是人是妖,对安稳的渴望,都是一样的。
“其实……”寒冰斟酌着开口,“现在有很多妖族,和人类住在同一个城里,一起种地,一起做买卖,甚至……结为夫妻。”
玲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真的吗?”
“真的。”寒冰点头,“仇恨像海里的漩涡,只会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但和平不是没有可能的,就像你现在没有伤害我,我也没有因为你是海妖就对你喊打喊杀。”
玲珑望着他,耳后的鳞片在微光下泛起柔和的色泽,许久,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心里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
“可你突然掳走我,会给大家添麻烦的。”他低声道,“我的朋友,还有岳父他们,一定在找我。”
玲珑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松开拢着他发丝的手:“我知道。可我……不想放你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身为妖独有的执拗,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等风头过了,我就带你去看海底的珊瑚林,那里比花雨庭的花海还要好看。”
寒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体内的煞气已平静下来,或许是她的水灵之力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过柔和,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你先让我起来。”他动了动身子,想从她腿上挪开。
玲珑却按住他,眨了眨眼:“再躺会儿吧,你身子还虚。我去给你热些吃的,这次不会放奇怪的东西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好,转身走向石桌——那里还散落着之前摔碎的瓷盘碎片,她弯腰收拾时,耳后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寒冰望着玲珑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暗自叹了口气:“这该死的缘分,真是让人头疼。”他想起烟雨天白的执着、离晓燕的温柔,再看看眼前玲珑眼底的纯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若是辜负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啊。”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系统的提示音早已消失,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却比任何任务都更让人棘手。
他想起烟雨寒阳与苏寒月的往事——那段因犹豫和怯懦留下的遗憾,至今缠绕着苏寒月久久不能忘怀。
……
烟雨天晟与那领头海妖相距五千米对峙,两人目光如炬,彼此的气势在海面上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周遭的厮杀声早已停歇,士兵与妖兽皆屏息凝神,注视着各自领袖即将展开的对决。
“等他们动手,咱们就往水里游,记住了?”
仲萧苗带着烟雨天白与离晓燕乘在一艘小船上,悄无声息地向远处漂去,声音压得极低。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运转灵力护住全身,尤其是肺部,绝不能让灵力外泄!”仲萧苗再叮嘱一句,目光紧盯着远处的对峙。
率先发难的是海妖。
他双臂猛地上抬,身下海水轰然翻涌,化作一道五百米高的巨浪,如巨兽般咆哮着扑向烟雨天晟。
舰队借着浪势,顺势向着仲萧苗预设的方向撤退,而她则紧盯浪头落下的时机,低喝一声:“三、二、一,跳!”
巨浪距船仅一米时,三人纵身跃入海中。
巨浪瞬间将小船撕碎,她们却借着浪涛的推力,向着寒冰魄灵石指引的方向潜游而去,五百多米的深度转瞬即至。
与此同时,舰队也借着巨浪的力量,驶离了两人对决的波及范围。
烟雨天晟面对滔天巨浪,面色不改。
待浪头将至,他指尖轻划,那巨浪竟如被利刃劈开般分向两侧,他恰好立于浪隙之中,安然无恙。
“有点意思,”海妖冷笑,指着最左侧的水龙卷猛地甩臂,那水龙卷竟以每秒五里的速度射向烟雨天晟,瞬间将他吞噬,“不过如此!”
“年轻人,莫要太狂。”烟雨天晟的声音从水龙卷中传出,下一刻,龙卷内部骤然爆发出金色光芒,无数利剑从光芒中涌出,环绕着龙卷旋转。
剑越来越多,直至将龙卷完全包裹,随后那水龙卷轰然瓦解,化作漫天水珠坠落,只剩无数利剑围着烟雨天晟盘旋。
“多谢你替我催动剑势,省了些功夫。”烟雨天晟淡淡道。
“什么?!”海妖大惊失色,却仍强作镇定,“你不过一介凡人,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挥手将剩余四个水龙卷一并甩向烟雨天晟,对方却背手而立,毫无动作。
然而那些水龙卷刚触到剑阵,便被旋转的利剑瞬间吸收——
剑刃上缠绕起层层水泡,正是从水龙卷中汲取的水汽,剑阵外层仿佛覆上了一层水幕。
海妖彻底愣住了,失声喊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的剑怎么能吸水?!”
“你以灵力操控水龙卷,那些水汽中便存着你的灵力,”
烟雨天晟脸上的笑意敛去,“我不过是将其纳为己用罢了。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灵压骤然扩散,方圆五十公里的海平面竟被压得下沉五十米,狂风呼啸着席卷四野。
海妖抬眼望去,只见烟雨天晟周身的无数利剑骤然合拢,化作一柄直指他的巨剑,锋芒毕露。
“你既不愿妥协,便只能将你击溃,再与你的族人谈。”烟雨天晟声如惊雷,“万剑归宗!”
亿万道剑气如流星般射向海妖。
“休想!”海妖嘶吼着,双手虚抓,脚下海水猛地升起,化作一千米高、五百米厚的水壁,试图抵挡。
可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烟雨天晟的灵武本就有翻江倒海之能,剑气如破竹般划开水壁,直扑海妖。
第一柄剑抵达时,他已来不及躲闪,紧接着,无数利剑穿透他的身躯。
一分钟后,海妖的身体坠入海中。下方观战的妖兽见状,顿时四散奔逃。
“不必惊慌,”烟雨天晟的声音传遍海面,“若愿和平共处,我等绝无恶意。”
“鬼才信!”
“快跑!被这老怪物抓住就完了!”
妖兽们的喊叫声渐渐远去,海面上只剩下剑鸣与涛声交织。
……
宫殿内的平静被骤然打破,原本与玲珑轻声交谈的寒冰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像有无数人在仓促奔逃,心瞬间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玲珑也皱起眉,摇了摇头:“我出去看看。”说罢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没等多久,外面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国王战死了!!!”
紧接着是更混乱的骚动,有人嘶吼着:“快把那个蓝毛小子带到中央宫殿!拿他做人质,才能要挟那个人族统治者!”
寒冰心头一沉——果然,烟雨天晟赢了,可这些海妖竟想拿自己当筹码。
他屏住呼吸,耳中全是四周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朝着这个方向看来,精神瞬间绷到极致。
另一边,刚走出殿门的玲珑恰好撞见一个慌不择路的小卒,急忙抓住他追问:“出什么事了?”
小卒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国、国王他……战死了!”
“怎么会……”玲珑猛地捂住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那是收养她、护了她十几年的哥哥,怎么会突然……
正悲恸间,一群手持兵刃的海妖急匆匆跑来,看到玲珑,为首的立刻上前,语气焦灼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公主殿下!那个蓝毛小子在哪?!快把他交出来,我们必须拿他当人质,才能保住大家!”
玲珑猛地抬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看着这些同族人眼中的慌乱与狠戾,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寒冰所在的偏殿,
心像被撕扯成两半——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族人,一边是她不愿伤害的人。
“他……”她咬着唇,声音哽咽,“他是无辜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无辜不无辜!”那海妖急道,
“国王没了,人族马上就要打进来了!不拿他做人质,我们全族都要陪葬!”
说着,不等玲珑回应,一群人已绕过她,气势汹汹地朝着偏殿冲去。
玲珑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偏殿紧闭的门,泪水模糊了视线,最终还是咬着牙追了上去:“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