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海面在昏暗月光下更显神秘，随着夜色渐深，
海上的雾霾愈发浓重，到了午夜，四艘巨轮之间几乎已看不清彼此的轮廓。
守夜的士兵为防船只走失，开始在船间系起铁链。
每艘船上有三十余名值岗士兵，动静不算小，却似丝毫不怕惊扰了船内的人。
他们乘着小船，从船底到船身，一一拴上极坚固的铁链。
“兄弟们！今晚天候不佳，赶紧忙完回舱休息！”最中间那艘船的甲板上，领头士兵扬声喊道。
“喔！”众人齐声应和，可最远处那艘船却毫无回应。
领头士兵眉头一皱，心里泛起嘀咕，拍了拍身旁站岗的年轻士兵：“小子，去看看那艘船上怎么回事。”
“啊，好的！”年轻士兵反应迅速，从船头岗哨一跃而下，朝着那艘快被迷雾吞噬的船慢跑而去。
“遇着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放烟花，别犹豫！”领头士兵站在高处喊道。
“知道了！”年轻士兵应着，脚步不停。心里却暗自打鼓：
“要是没什么事就放烟花，岂不是惊扰了皇上？万一真没事，会不会被砍头啊……”
他踩着船间早已架好的铁链，来到第三艘船边缘，远远望见最边缘那艘船的铁链早已锁好。
他小心翼翼踩着铁链上前，扬声喊道：“喂~有人吗？领班让我来传句话！”
……
两分钟过去，只有浪花拍打船身的声响，再无其他回应。
雾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两米，年轻士兵握紧了腰间武器，在甲板上缓缓挪动。
“不怕，我好歹是灵师……”他入职才两个月，实战经验为零，心里发怵也难免。
正自我安慰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一道躺倒的黑影。
他心头一紧，还好训练有素，没惊呼出声，保持着一米距离，警惕地问：“你没事吧？喂？”
对方毫无动静。
年轻士兵不敢轻举妄动，摸出哨子用力吹响，刺耳的哨声刺破雾霭。
紧接着，他点燃烟花，紫黄色的光芒在夜空炸开，伴随着沉闷的轰鸣。
其他船上的士兵听到哨声，立刻警觉起来：
“有突发情况！警戒！警戒！”
这哨声是遇袭信号，通常意味着海妖或邪祟来袭。
众人迅速跨过铁链，朝着哨声来源赶去——好在都是灵师，动作极快。
领头士兵率先跳上那艘船，借着灵气感知穿过雾霾找到年轻士兵，见他身子微微发颤，便按住他的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年轻士兵转过身，声音带着惊恐：“有……有妖怪！”
领头士兵心头一震，他修为在穹灵前期，却丝毫感知不到妖气。
他俯身查看地上的士兵，手指搭上对方脉搏，屏息凝神片刻，眼睛猛地一睁，瞳孔骤缩：
“所有人警戒四周！把倒地的弟兄护送到安全地带，保护好皇上和公主！再放信号！”
士兵们瞬间行动起来，又一支烟花升空，紫色火花照亮海面，雾霾稍稍散去，天空却已乌云密布。
年轻士兵见周围都是自己人，稍稍镇定，看着领头士兵沉着的样子，忍不住问：“头，您不害怕吗？那可是妖怪！修为说不定很高！”
“这妖怪似乎没有强烈杀意，”领头士兵沉声道，
“它吸走了弟兄们九成精力就离开了。只有倒地的人能感知到它的痕迹，我们根本没法追踪。”
……
寒冰正潜心修炼，本就受船身摇晃和海浪声干扰，难以专注，外面突然响起的烟花爆炸声，瞬间将他从入定状态拽了出来。
他猛地坐起，倒吸一口凉气：“卧槽，大半夜的谁放炮，缺德不缺德！”
怒气刚要上来，他忽然反应过来——这绝非庆祝，定是出了大事。
他急忙起身穿衣，手刚要碰到门把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不算剧烈，却让寒冰猛地缩回手。
“是天白吗……大半夜的她来做什么？”他后退两步，紧盯着门板，大脑飞速运转，“要是外面有危险，敲门怎么会这么轻？不对劲！”
僵持也不是办法，他扬声问道：“谁？大晚上的有什么事？”
敲门声停了，门外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带着几分虚弱：“外面……有……有妖怪，士兵让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听着不像有威胁，寒冰稍松口气，小心翼翼打开门锁，留了道缝隙向外看。
门外地面上有一滩水，离门三十厘米处站着个蓝发少女，浑身湿透，像是被雨淋过，脸上带着饥寒交迫的神色。
寒冰悬着的心放下些，打开门上下打量她：“你是谁？我在船上从没见过你。”
“我是被雇来打扫的……”少女声音微弱，“晚上在甲板打扫时，士兵突然说有妖怪，我就急忙跑下来了。”
“那你怎么浑身是水？掉海里了？”
“没有……外面下着大暴雨。”
“暴雨？”寒冰正纳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瞬间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又确认少女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才彻底放下戒备。
他侧身示意她进来，少女低头道谢，缓缓走进来。
她穿得极少，短衣短裙都被水浸透，显得有些狼狈。
寒冰急忙从柜子里拿出毛巾递过去，少女接过，眼中满是感激，转过身慢慢擦拭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其他人呢？”
寒冰走到门口向外张望，甲板上除了少女拖来的水迹，看不到半个人影，也听不到士兵奔走的声音，
他喃喃自语，“奇怪，既然有妖怪，怎么没惊动其他人？”
正要出去查看，少女突然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请……不要抛下我……我一个人害怕。”
她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寒冰心头发软，转念一想：天白她们和甲板上都没动静，或许不是什么大事。
“好吧，不出去了，别惊扰了她们。”他见少女还搂着自己的胳膊，脸颊微红，“那个……怪不好意思的……”
少女看出他的窘迫，松开手，继续擦拭湿漉漉的身子，轻声道：
“我从小没了父母，跟着逃荒的人流浪，几个月前才安定下来……还没有名字。”
寒冰一愣，她瞧着像大家闺秀，竟是流浪者。
青发碧眼，倒像海里的美人鱼，可那修长的双腿又打破了这猜想。
“既然这样……叫你玲珑怎么样？”寒冰尴尬地笑了笑，想缓和气氛。
少女听到这名字，猛地瞪大眼，眼眶瞬间浸满泪水。
寒冰顿时慌了：“你你你先别哭，是名字不好听吗？”
少女摇摇头，擦了擦眼泪，露出开朗的笑容：“很好听，我很喜欢，谢谢你。”
“我叫寒冰，玲珑，你好。”寒冰伸出手，想和她握手。
玲珑愣了一下，害羞地扭过头，慢慢伸出右手。
寒冰心里纳闷：握个手有什么好害羞的？
随即反应过来——古代哪有这礼仪，多半是行鞠躬或拱手礼，让女子握手，简直像耍流氓。
“那那那你别误会……这是我们那儿的礼仪，跟拱手礼差不多……”他慌张解释。
玲珑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没关系，我不介意。”两人相视而笑，像刚交往的情侣，都带着几分羞涩。
“哦对了，我这儿有浴室，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小心着凉。”
寒冰说着，心里也暗自嘀咕：这古代帆船竟有浴室，还有热水和水龙头，甚至连桑拿房都有，真是稀奇。
玲珑对他的热情很是惊讶，这辈子从没遇过这么善良的人：“啊好，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二字让寒冰一愣——从古至今，女人嘴里的“好人”，往往没什么好结果，多半是被发好人卡。
好在眼前这姑娘不是自己老婆，不然可就糟了。
玲珑走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寒冰疲惫地躺回床上，思绪纷飞：“晚上不修炼还真容易犯困……”
他翻了个身，望着墙面，“晚上修炼，精神力刚好能弥补睡眠，可修为涨得快，精神力修炼却像停滞了……这可怎么办？”
渐渐地，他意识模糊，闭上了双眼。
玲珑洗完澡，穿着寒冰给的衣服走出浴室，看着熟睡的寒冰，嘴角微微上扬。
而寒冰不知道的是，此刻船外早已乱作一团——
……
狂风裹挟着暴雨，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电闪雷鸣如同天崩地裂。
四艘帆船外五十公里处，六道冲天的水龙卷正咆哮着旋转，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海面上竟涌现出源源不断的海怪——
那些长相丑陋的鱼形水怪，纵身一跃便能达到数十米高，如雨点般扑向船队。
闪电一次次撕裂夜空，照亮了甲板上的混乱与厮杀。
起初，士兵们因对敌人一无所知，很快出现伤亡，但训练有素的他们迅速稳住阵脚，结成阵列反击。
可海怪数量实在太多，如潮水般涌来，士兵们渐渐难以招架。
烟雨天晟、仲萧苗与寒稷立于桅杆顶端，望着下方战况，神色焦灼。
“这些海妖为何死缠不休？它们图什么？”寒稷看着海面下密密麻麻的黑影，眉头紧锁。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烟雨天晟沉声道，“必须先除掉指挥它们的头目。”
仲萧苗凝视着海中动向：“宗主，这些怕不是普通海兽。瞧它们的模样，带着妖气，却又不算纯粹的妖……”
“只是些修炼了几十年的虾兵蟹将，”烟雨天晟目光锐利，
“背后定然有个七百年到一千二百年修为的妖精在操控。
几百年没与人族交战，士兵们用来对付灵兽的法子，对付有自主意识的妖兽根本行不通。”
这时，烟雨天白与离晓燕奔上甲板，仰头喊道：“父亲！”“烟雨叔叔！”
“天白，晓燕，”烟雨天晟低头问道，“冰儿呢？”
“小冰夜里在修炼心境，不受意识操控，我怕打扰他，没去叫……”烟雨天白话音未落，烟雨天晟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思索，能同时指挥这么多妖兽、操控六道水龙卷的妖精，竟没一丝灵压泄露？唯一的可能——
“不好！天白、晓燕，快去看看冰儿！”
烟雨天晟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两人虽不明所以，却也察觉事态危急，转身就往客舱跑去。
烟雨天晟给仲萧苗递了个眼神，后者伸了伸懒腰，活动着手腕：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倒要瞧瞧这些家伙有几分能耐。”说罢，纵身跃向高空。
她悬浮在半空，将灵武抵在胸口，闭目凝神。
很快，背后浮现出复杂的图纹，紧接着，天空中映出一模一样的巨幅图纹，范围竟覆盖了六道水龙卷之间的区域。
“天凛万剑！”
图纹骤然爆发出湛蓝色光芒，停顿半分钟后，无数冰刃从图纹中涌现，以亚音速俯冲而下。
冰刃划破空气的尖鸣声震耳欲聋，凝结的寒气扑面而来。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冰刃如同长了眼睛，精准避开所有帆船，尽数砸向海中的妖兽。
“这就是破灵境界的强者……”
年轻士兵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领班拍了他脑袋：“发什么愣！快布置炮火！”
仲萧苗持续释放法术，同时凝神探查海内灵压，却始终毫无异常。
那些小妖不过修灵级别，根本不足为惧。
可就在她聚精会神之际，身后一道水龙卷正以每分钟十千米的速度袭来——直径五百米的巨柱，足以掀翻任何舰船。
“绝不能让它靠近！”
仲萧苗瞬间收回剑阵，将海量灵力灌注灵武。
刹那间，她的灵压飙升至极限，灵武散发出的威压竟将海面压出一个环形凹坑，海浪愈发狂暴。
“月魄，许久未如此劳烦你了，助我一臂之力！破晓！”
最后二字脱口而出，她斩出的剑气起初只有寻常剑痕大小，飞过百米后却骤然扩张，最终与水龙卷等高。
剑气裹挟着磅礴剑压，竟将下方两千米的海水生生斩开，海水向两侧翻涌。
待剑气掠过，残留的灵痕瞬间冻结海水，这片海域陷入静止，潜藏的妖兽尽数被冰封。
原本暖和的气候骤变寒冷，甲板上的士兵冻得瑟瑟发抖。
“砰——！”
远处传来巨响，剑气与水龙卷相撞，炸开漫天水花。
水花与水龙卷迅速冻结，巨大的冰柱因不堪重负轰然瓦解。
剑气余波化作冰灵子，与水汽融合成雪花，伴随着刺骨寒风飘落。
烟雨天晟与寒稷望着远方剩余的五道水龙卷，脸色凝重：
“水龙卷里有水灵子操控，一个就让九长老费这么大劲……不好！”
他瞳孔骤缩，只见远处一道两百米高的巨浪正咆哮着袭来。
“快！做好冲撞准备！九长老，收回你的冰元素灵气！”
仲萧苗闻言，立刻将空气中的冰灵子召回体内。
冰封的海面迅速融化，帆船在海浪中上下颠簸。
“哈哈哈，人族蝼蚁！终于让我们等到复仇之机！”天空中响起一个细柔却带着戾气的男声，不知来源何处。
烟雨天晟御剑飞到仲萧苗身旁，以灵力扩音问道：“我族与阁下素无冤仇，为何挑起争端？”
“无冤无仇？”那声音冷笑，
“正因你们人族，我妖族才久不见天日！今日遇上你这人族统治者，正好一网打尽，让我妖族重回中原大地！”
“中原早有妖族与人族共处，为何不能和平相待？”
“那些与你们苟合的，全是妖族败类！只有打下来的，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
话音刚落，远处五道水龙卷同时加速袭来，“去死吧！葬身在这无尽大海！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