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她只知,时间法则可缩地成寸、可一瞬千年、可回溯刹那、可定住敌手身形。
那不过是皮毛之术,是法则之力的粗浅运用。
有人以术法冻住一域时光,以为掌控了时间。
有人以秘宝回溯片刻前的景象,以为窥见了过去。
有人闭关一瞬,外界已过百年,便自诩深谙光阴之道。
可那都不是掌控。
真正的时间法则,是知时、顺时、御时,最终——
融于时。
知时,是知过去、现在、未来并非线性铺展,而是同时存在。
过去未去,未来已来,现在不过是光阴长河中一个可供驻足的节点。
所谓前尘后世,不过是时间法则下不同的切面。她前世现代的喧嚣,这一世修仙的清寂,并非先后,而是共存于时光洪流之中。只是身处凡躯,只能顺着时序单向行走,才觉“白驹过隙”。
顺时,是顺其序,不逆其流。
万物有时,大道有时。顺其时序,便是借天地之势。不早不晚,不疾不徐,在该来的时候来,在该去的时候去。
御时,是跳出时序束缚,不为光阴所役。
可让自身神念驻留过去,观前因。
可让一缕神思探入未来,察后果。
可在大战一瞬,定住周身光阴,为自己争得喘息之机。
可将百年修行,凝于一念之间,不耗形寿,只修本心。
不是篡改时间,而是行走于时间缝隙。
而最高深处——
融于时。
自身便是一段光阴,便是一段时序。
寿元不再是枷锁,岁月不再是束缚。
万古如一瞬,一瞬即万古。
抬手可引时光之流,覆手可定岁月之序。
至此,方算真正触碰到了时间法则的核心。
宁知初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流光幻灭,日月穿梭。
心神微动间,她已隐约感知到——
天地间有一缕无形无质、却贯穿古今的力量。
那是时间法则。
而这一瞬间,她感觉身处不同纬度,眼前皆是时光洪流中的刹那。
她能看到过去——那个五岁的小女娃跪在师父面前,懵懂而又坚定。
她能看到现在——三个徒弟在任务堂里挑选任务,三小只在空间山林里追着一只九阶妖兽跑。
她甚至隐约能看到未来——无数条分叉的线,无数种可能,无数个结局。
那是未来。
不确定的,模糊的,变幻的。
像水中的倒影,风吹就散。
宁知初闭眸,感受着这一切。
她的周身,灵气开始涌动。
起初只是微微的波动,像是湖面泛起的涟漪。但很快,涟漪变成了波浪,波浪变成了漩涡。
方圆数里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疯狂地涌向宁知初所在的方向。
灵气越汇越多,越聚越浓,在宁知初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那漩涡旋转着,咆哮着,将周围的灵气全部吞噬。
与此同时,宁知初的周身涌起淡淡的法则气息。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让人心生敬畏。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凝固的时光。
宁知初难得进入了自己羡慕已久的顿悟状态中。
顿悟。
修仙界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有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进入一次,有人误打误撞进入一次,便能抵百年苦修。
宁知初以前羡慕别人能顿悟,觉得那是天选之人才有的待遇。
没想到,她自己也有这一天。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看着云朵发呆。
果然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灵气漩涡越来越大,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被牵引过来。
灵气漩涡在城西上空盘旋,越转越快,越聚越浓,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天地灵气。
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被牵引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漏斗的尖端直直指向城西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中摇椅上,白衣女子闭目躺着,周身灵气翻涌,法则气息弥漫。
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涌来的灵气;又像一座深渊,深不见底,不可丈量。
而此时的青叶城,已经炸开了锅。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住在小院附近的修士。
“什么情况?”一个住在隔壁街的筑基期散修推开窗户,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气波动,脸色大变,“这灵气怎么这么狂暴?有人在渡劫?”
“不像渡劫。”他的同伴是个金丹初期的老修士,皱着眉头望向城西方向,“渡劫有雷云,这天上一片云都没有,不像是雷劫。”
“那是什么?宝物出世?”
“也不像。宝物出世灵气波动不会这么集中,更像是……有人在修炼。”
“修炼?什么修炼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老修士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顿悟。”
“顿悟?!”散修瞪大了眼睛,“谁这么好运?”
“不知道。但能引起这种程度的灵气异象,顿悟之人的修为绝对不低。”老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城西那片……我记得住的都是些低阶修士,没听说有什么高手啊?”
“会不会是新搬来的?”
“有可能。前两天听说城西那处空了很久的院子租出去了,租客是几个年轻修士。”
“年轻修士?”散修眼睛一亮,“难道是他们在顿悟?”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修士关上窗户,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城西各处都有修士感受到异样,纷纷出门查看。
有人以为是宝物出世,兴奋地往城西跑;有人以为是妖兽作乱,警惕地拿起法器;有人纯粹是看热闹,跟着人群往前涌。
一时间,城西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各种修为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而在通往城西的一条小巷里,六个人正快步走着。
血狼小队。
他们刚从任务堂回来,身上还带着伤,正准备回住处的洞府休整。六个人走在巷子里,气氛沉默而压抑——这是他们一贯的风格,做任务时配合默契,平时却很少说话。
忽然,为首的黑衣男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不远处。
“队长?”身后的蓝衣女子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这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