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玄色身影缓步走来的瞬间,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贺熙渊。
灵犀宗亲传首席,金丹初期修为,东域年轻一辈中公认的剑道天才。
他身姿挺拔,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面容俊朗如刻,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冷冽。
并未刻意释放灵压,然其周身自成领域,步履所及,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三分。
他目光平淡地掠过吴晗意,最终落在她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长剑上,那是秦昭雪所赠,如今已名动灵犀宗。
“灵犀宗,贺熙渊。”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波澜,“请道友赐教。”
话音落,剑未出,气势已如山岳临渊。
吴晗意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炽热战意。
她清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剑势如银河倒泻,直取中路——正是她最为凌厉的起手式。
贺熙渊静立原地,直至剑锋临体前三寸,才微微侧身。
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暗沉无光,看似随意地向上一点。
“叮——!”
剑鸣清脆悠扬。
双剑交击的刹那,吴晗意只觉一股绵长浑厚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腕微麻,凌厉攻势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尽数化解。
她心中凛然,剑招立变。
身影如穿花蝴蝶,剑光化作漫天星辰,从四面八方罩向贺熙渊,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残影。
然而贺熙渊依旧从容。
他的剑势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古朴笨拙,每每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简洁、最精准的轨迹点在吴晗意剑势最薄弱之处。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越是交手,贺熙渊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越是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这剑法……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剑意中蕴含的那份一往无前的决绝,以及于灵动诡变中深藏的韵律,都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亲切。
仿佛在何处见过同源之物。
第四十七招。
吴晗意剑势如虹,一式“星坠长河”直劈而下,这是她苦修三年的杀招,剑未至,剑气已割裂地面青石。
贺熙渊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防守。
古朴长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如潜龙出渊,后发先至!
剑尖不偏不倚,点在吴晗意剑脊正中三寸处——那是整道剑势唯一的“气眼”。
“铛——!!!”
巨响震耳。
吴晗意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巨力推得向后滑出十余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体内气血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坦然抱拳:“我输了。贺道友剑道通玄,佩服。”
贺熙渊收剑而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抹熟悉感依旧盘桓不去。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而是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秦昭雪。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昭雪心头莫名一跳。
那目光太过复杂——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厌恶?
“你便是苏希冉的女儿?”贺熙渊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秦昭雪眸光微凝。她身世之事并未刻意宣扬,此人如何得知?
她面上不显,坦然抱拳:“不错,苏希冉确实是我生母。”
“果然。”
贺熙渊眸光骤然一冷,先前因她的奇怪招式而生出的些许探究瞬间被冰封。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昭雪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厌弃。
空气仿佛因他冷冽的目光而凝固。
然而预想中的局促、羞赧并未出现在秦昭雪脸上。
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就在这时,秦昭雪忽然侧首,对身旁刚调息完毕的吴晗意道:
“二师姐,既然此间事了,无人再战,我们是否该去下一处了?时间宝贵。”
她语气自然,竟是将这位刚刚才击败了她二师姐、气场逼人的灵犀宗亲传首席,完全当成了背景板。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贺熙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身份尊贵,天资超绝,无论走到何处皆是焦点,何曾被人如此轻慢对待?
尤其这人,还是……
一股莫名的愠怒悄然滋生。
就在秦昭雪三人转身欲走之际,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究:
“你,便是用这种方式,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这话问得突兀且傲慢,连周围旁观的灵犀宗弟子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火药味。
秦昭雪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她看着贺熙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
“贺道友,”她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你是否自信过头了?”
她目光扫过周围众多灵犀宗弟子,最后落回贺熙渊脸上,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
“我青玄宗三人此行,只为切磋历练,收集炼器之材。至于你……在今日之前,我甚至不知灵犀宗有你这号人物。何来‘引起注意’一说?”
“……”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秦昭雪,竟敢如此对大师兄说话?!
贺熙渊眸中寒意更盛,但深处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忡。
她的话……不似作伪。
那种浑然天成的陌生与疏离,绝非能伪装出来的。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婚约之事?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认知,让他先前笃定的判断产生了裂痕。
青玄宗,秦昭雪……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难辨。
返回留仙城的路上,江逐风仍是气鼓鼓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那贺熙渊修为高便罢了,怎的架子也那般大?活像别人欠了他八百辈子的灵石!”
吴晗意倒是浑不在意,随手抛接着新得的灵石袋,笑道:
“这等高岭之花,眼里除了修炼便是剑,人情世故于他而言,怕是比参悟天道还难。小师妹,你莫将他那点脸色放在心上。”
秦昭雪轻轻摇头,若有所思:“我并非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奇怪……他如何一眼便认出我与苏希冉的关系?”
“这有何难猜,”吴晗意随口解惑,“贺熙渊本身便出身显赫世家,贺家与苏家素有往来,关系匪浅。他能知道你的身世,并不出奇。”
“原来如此。”秦昭雪眸光微动,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