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散去。
擂台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碎星峰的几个体修弟子互相搀扶,满身是血。
栖梧峰的女弟子们缩在擂台边缘,林小雨捂着肩上的剑伤,秦墨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剑,苏念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眼睛还在眨……还活着。
除此之外,擂台上还站着十几个人。
分散在擂台各处,身上的灰衣破破烂烂,手腕脚踝的镣铐倒还挂着,在烟尘散尽后的日光里泛着冷光。
那些从内门被贬下来的精英,他们的修为远高于普通弟子,在杨枫那一掌之下虽然还活着,但狼狈到了极点……有人半跪着,有人用兵器撑着地面,有人嘴角还在淌血……但总算是扛住了。
他们眼里的戏谑,残忍,那种居高临下的、玩弄猎物的、病态的兴奋,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们脸上连皮带肉地撕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只有恐惧,还有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不可置信!
观战台上,长老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弟子,他们峰上的精英,他们倾尽资源栽培的核心种子,在这一掌之下直接阵亡了大半。
阵亡!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一个白须长老怒目圆睁,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隔空指向栖梧峰的观战席。
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滚着气,最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慕峰主!!你……你栖梧峰收的好弟子!!你今天必须给一个说法!!”
声音尖利,破了音。在鸦雀无声的观战台上像一面被敲碎的锣。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栖梧峰的坐席。
慕惜筠坐在那里。
她没站起来,坐在那张被冷落了不知多少年、漆皮都磨掉了的座椅上,气定神闲,神情清冷,像一潭冻了千年的冰。
她没有看那个气急败坏的白须长老,只是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然后抬起眼。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跟方才在主席台上被人拿“规矩”压头时一模一样。
“大比伤亡,在所难免。”
白须长老愣住了。
慕惜筠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修行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年轻人切磋,受点伤在所难免……这话,方才灵鹫峰主说得在理。”
笑弥勒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
那张永远笑眯眯的圆脸,此刻像被人塞了一嘴冰块,笑不出,吞不下。
慕惜筠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玉衡峰主身上。
“大比之中,峰主不得插手……玉衡峰主方才的教诲,惜筠记下了。”
“以大欺小……的确不合适。”
她一字一顿,将那几句刻在圣地律法里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方才那些拿规矩压人的嘴,拿大义压人的嘴,拿“为你好”压人的嘴,此刻全部闭得严严实实。
反驳不了……每一个字都是他们自己说过的,每一句都是原样奉还。
这比任何怒骂都狠,比任何灵压都沉。
这是他们自己的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白须长老的手指还指着慕惜筠。
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口,最终,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
擂台上,烟尘散尽。
那十几个幸存的内门弟子互相对视,彼此瞳孔里翻涌着同一样东西……恐惧!!
他们是被贬下来对付杨枫的。
一群内门精英围杀一个外门灰衣弟子,上面交代的时候,这差事轻松得像碾死一只蚂蚁。
现在他们成了擂台上最后的活靶子。
蚂蚁没有碾死,蚂蚁一巴掌拍碎了整座擂台!
他们还没死,仅仅因为修为比旁人高出一截,扛住了那一掌的余波。
但还是这个妖孽的对手吗??
“还愣着干什么??”
忽然,观战台上,一位长老终于撕破了脸皮。
那张方才还端着“规矩”二字、道貌岸然的面孔,此刻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来,歇斯底里,响彻全场:“一起上!杀了他!!”
恐惧会让人瘫软。
恐惧也会让人疯狂!
当这十几个内门精英听到那声嘶吼,他们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碾碎了。
瘫软到底,触底反弹!
十几双眸子在同一刹那闪过狠厉与决绝!
拼了!!
不拼是死,拼了或许还能活!!
十几道气息同时炸开,不再有任何保留!
燃烧血脉,催动秘法,祭出禁忌。
他们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那些长老赐下的保命神通,那些在内门中都属于禁术的手段,此刻一股脑全部砸了出来。
十几道神通同时爆发。
金焰灼天,血光裂地,幽黑如渊,碧绿如鬼!
十几道光柱从擂台各处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纠缠、沸腾,汇聚成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
那洪流裹挟着十几人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朝杨枫轰然砸去。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远远望去像一张透明的纸被火舌舔舐!
擂台地面的碎石在余波中弹起、粉碎、又弹起、又粉碎,一层一层地削下去!
整座擂台上空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天边的云都被染成了五颜六色的诡异光芒!!
“死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一张张脸孔在神通的光影中明暗不定,眼珠凸出,血丝密布。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爆炸的中心,等着看那道灰衣身影被洪流吞没、撕碎、蒸发。
等着看这个一掌毁了整座擂台的妖孽身死道消!
洪流撞地!
恐怖到极致的轰鸣炸开!!
擂台中央炸出一团方圆百丈的光球,光球内部是沸腾的灵力和毁灭的气息,光球边缘疯狂膨胀,吞没了所有视线。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到此为止之时,从那光球最深处,传出一句话。
语气平静,平静到令人胆寒。
“一个针对我的计划……只有这种分量吗?”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那光辉沸腾之处撕裂而出!
至疯……至魔……不讲道理!!
所有被神通染上的颜色,在它面前齐齐裂开,像有人在漫天彩墨中斩了一剑,将所有色彩同时劈成两半!!
金色被劈开了,血色被劈开了,幽黑的禁忌和碧绿的毒焰全部被劈开了,没有抵抗,没有僵持,没有一寸一尺的角力……就是裂开,干脆利落,像利刃划过宣纸!
什么神通,什么法宝,什么禁术,什么燃烧血脉的垂死一搏,在这一剑面前全是纸糊!
剑光所过之处,神通消散,法宝碎裂,灵力崩解!
那些金焰、血光、黑渊、碧火,像狂风里的烛火一样被一剑扫灭,连余烬都没留下。
以血为引……以疯为力……以魔为心……
赫然是……一剑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