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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外,观战台上。
铁战猛地站起来,一掌拍碎了身侧的扶手!
碎铁横飞!
慕惜筠的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
她坐在主席台上,身旁是各峰峰主,面前是那道金光流转的穹顶。
擂台上的每一幕都落进她眼里……秦墨断了剑,林小雨拼死拖着苏念往边缘挪,慕清霜撞在石柱上滑坐下去,嘴角挂着血,又用剑鞘撑着站了起来。
她看得见。
每一道伤口,每一滴血,每一个弟子被抬下去时苍白的脸,她都看得见。
她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怒龙,疯狂地撞击着每一寸关窍。、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袖袍无风自动,发丝在灵压的激荡中猎猎飞扬。
空间裂纹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
她要出手。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穿了所有的理智、权衡和隐忍!
她管不了什么大比规矩,管不了什么峰主身份,管不了出手之后要面对什么。
她的弟子被困在那座笼子里,被人当猎物一样围杀,她若还坐在这里,她还配当这个峰主吗!
“慕峰主……”
然而,四道气息直接牢牢锁定住了她!
笑弥勒……灵鹫峰峰主,圆脸大耳,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慕峰主这是要做什么?大比之中,峰主不得插手,这是规矩。”
“规矩?”
慕惜筠转头看着他。她的眼中有冰,有霜,有万年不化的寒川。
她一字一顿:“你没看见?”
“看见了。”
笑弥勒笑眯眯地点头,目光扫了一眼擂台,像在欣赏一场稀松平常的切磋,“年轻人切磋,受点伤在所难免嘛。修行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切磋?”
慕惜筠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叫切磋?”
“慕峰主息怒。”
另一侧,玉衡峰峰主也开了口。
他面容清矍,白面无须,说话慢条斯理,像在品一杯好茶,“大比伤亡,自古有之。当年哪一峰没有弟子在大比中受过伤?修行之人,生死之间方能见真章。你我一辈,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就是。”
笑弥勒接得飞快,脸上的笑意一丝不减,肥硕的手掌在慕惜筠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个炸毛的小辈。
“慕峰主爱徒心切,我等都理解。但以大欺小这种事,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您堂堂一峰之主,要对几个内门弟子出手?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
以大欺小。
慕惜筠的目光从笑弥勒脸上扫过,又扫过玉衡峰主,再扫过主席台上其他几人的面孔。
每个人都在看着她,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懈可击……关切、理解、劝慰、无奈。
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一丝笑。
擂台之上,激战之中的杨枫自然察觉了……
他一掌推出,气劲如狂涛怒浪,将身前两个围攻者硬生生震退数丈……
灰衣猎猎,发丝在灵压的余波中狂舞……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越过飞溅的鲜血和断裂的兵刃,看见了……那道金光流转的穹顶……
杨枫抬起头。
望向观战台最高处那排长老席。
他的目光穿过满场的厮杀声,穿过金光流转的结界,穿过层层叠叠的旌旗与灵压,直直地钉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之上。
他的声音不大,穿透了整座擂台的喧嚣……
一字一顿!
“同门之间……真要如此?”
“不顾一切情面,自相残杀?”
然而,回答他的,是长老们的冷笑。
笑弥勒圆脸上那两道眯成缝的眼睛弯得更深了,像看一只笼中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有趣,好玩,值得欣赏……
玉衡峰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盖轻轻拨开水面上的茶叶,表情淡然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棋局……
其余几位长老或靠椅背,或抚长须,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同一副表情……戏谑,不屑,淡漠……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没有一个人觉得需要回答他。
坐在最高处的万天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苍穹最高处落下来,不急不缓,不高不低,每一个字却清晰得像是贴在每个人的耳边说的……
“大世之争在即。”
他的目光俯视着擂台,俯视着那些狼狈的身影和鲜红的血迹,淡漠如俯瞰人间的神只……
“到那时,会死更多的人……”
“会比现在更加残酷十倍,百倍……”
他微微偏了偏头,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在解脱……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杨枫站在擂台中央,灰衣猎猎。
他的眸光冷到了极点。
可就在此时,擂台的另一边传来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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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枫转过头。
就见慕清霜摔在地上。
她的青钢剑断成了两截,半截滚落在三步之外的青石地面上,剑刃上还映着她自己的脸……惨白,沾血,但牙关紧咬。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崩裂,在青石上划出五道血痕。
却见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
五根手指插进她的发髻,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韩渊!
他一手拎着慕清霜,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拆封的礼物。
玄铁镣铐在他手腕上哗啦作响,那张清秀的脸上洋溢着病态恶心的笑容……
慕清霜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嘴唇咬出了血,顺着下巴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死死忍着,一双眼睛瞪着他,眼底是不肯熄灭的倔强……
“清霜师姐……”
韩渊舔了舔嘴唇,把她的脸又拎高了一点……
“上次在擂台上你就是这么跪着……怀念么?”
旁边的几个被贬内门弟子围了过来,歪歪扭扭站了一圈。
有人抱胸,有人扛刀,有人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残忍的笑意。
他们看着被拎在半空的慕清霜,像一群豺狼看着一头还在抽搐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放开她。”
声音不大。
但擂台上每个人都听到了。
韩渊也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见了杨枫。
看见了那个灰衣猎猎的身影正从擂台中央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不是灵压,是杀意凝成了实质,沉得让大地都在发抖……
韩渊歪了歪头,故意把手拢在耳朵上,笑得更加灿烂……
“啊?你说啥?我没听清……”
“我说……”杨枫一字一顿,“放、开、她。”
韩渊笑出了声。
他把慕清霜又拎高了一点,晃了晃,像在炫耀一件战利品……
“放?可以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恶毒像脓汁一样往外溢……
“你跪下来求我嘛……”
“来……跪下……求……我……”
他旁边的人笑得更欢了。
笑声此起彼伏,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有人捂着肚子,有人拿刀背拍着大腿,有人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们在等。
等那个不可一世的杨枫,跪在他们面前……
吟……
一声剑鸣。
不是灵力爆裂的轰鸣,不是拳罡炸裂的巨响。
是一声剑鸣……清越如龙吟,冰冷如死神拂过耳垂的低语……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擂台上所有的厮杀声、笑声、惨叫声,像一根冰针刺穿了整座擂台的喧嚣,刺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然后剑光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全场死寂。
观战台上数万人,擂台上数百人,没有一个人看到那一剑是怎么拔出来的,没有一个人看到剑光从何而起、又落在了何处。
他们只看到了结果……
韩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还拎着慕清霜的头发……那只手,从手腕处齐根断开……
断口平滑如镜。
剑光太利,利到切口处的血管和骨骼纹路都清晰可见,利到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只在断口处凝成了一圈猩红的细线。
然后那只断手失去了支撑,松开了慕清霜的头发,和她的人一起摔在地上。
断手落在青石地面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指甲上还缠着几根从慕清霜头上扯下来的青丝……
下一刹,鲜血狂喷!
猩红的血柱从韩渊手腕的断口处喷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片猩红色的血雾。
血雾在金光流转的结界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格外妖艳……
韩渊低头,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腕。
他愣了一瞬。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连他的痛觉神经都没来得及反应。
然后疼痛才像海啸一样从他断裂的神经末梢涌上来,从手臂冲到肩膀,从肩膀冲到后脑,在他脑子里炸成一片惨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终于撕裂了擂台上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