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朱厚炎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他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坚不可摧的意志。
“你立刻着手,多寻些效力猛烈的迷烟与药粉。”
“务必在两个时辰之内,将其巧妙地匿藏在山神庙外那块巨石底下。”
“我自有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东西带入密室深处。”
“此外,务必再给我准备一枚信号弹。”
“待会儿只要我点燃信号,无论外面战况如何,你们都必须立刻发动总攻,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营救妃暄!”
“属下,领命!”
钟正平神色肃穆,重重抱拳。
他与朱厚炎迅速对完最后几句暗语后,便带着精锐手下,犹如融入夜色中的幽灵,瞬间消失不见。
朱厚炎原以为,李治的援兵已在路上,此地局势尚能维持。
只要那神秘的首领不至于过早苏醒,打乱他们的周密部署,一切就还有转机。
然而,千里之外的青州城内,李泰却从那一片“歌舞升平”中,嗅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他来此之前,已命手下将青州查了个底朝天。
根据情报,这里早已是官匪勾结、民不聊生,彻头彻尾的一潭死水。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掀开这腐烂的盖子,拿那帮尸位素餐的蛀虫开刀,借此向天下宣示自己的铁腕手段。
可当他真正踏入青州城门的那一刻,眼前所见,却与他手中那份泣血的密报,大相径庭。
尽管城中贫富差距依然触目惊心。
但除了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最底层乞丐,绝大多数的百姓,竟都能过上吃饱穿暖、安稳度日的生活。
即便是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或是在市井叫卖的小贩,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根本没有达到那种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的惨状。
李泰心中疑窦丛生,带着几名心腹,入住了城中最气派的客栈。
他召来探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我命你们分头探查城中虚实,可有新的消息回禀?”
“回禀公子,已有眉目。”
负责探查的心腹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城中的状况,似乎与我们之前得来的密报截然不同。”
“属下等通过多方勘察,发现城内百姓普遍生活安定,少有怨言。”
“尽管此前曾遭遇天灾,但当地官员处置得当,不仅及时控制了灾情蔓延,更是打开了官府仓库,将陈粮免费发放给灾民。”
“此事甚至已传至长安,当地官员在百姓心中,颇有口碑,远非我们想象中那般不堪。”
“若当真如此,那之前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李泰眸光晦暗不明,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惑。
他低声自语:
“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吧,若真无事,谁会冒着欺君之罪,向我递交那等骇人听闻的密报?”
他们进城已有时日。
从富户官邸到寻常百姓之家,甚至连偏远的田间地头,都已派人探查过数次。
唯一还未摸清底细的,便是盘踞在城西三十里龙虎山上的匪寇。
那山头地势险峻,守卫森严,他们派出的探子迟迟无法打入内部,未能传回确切消息。
除此之外,青州城的一切,都显得过于“国泰民安”了。
身旁的谋士沉思片刻,主动建议道:
“公子,是否是此地官员政绩斐然,反遭政敌嫉恨,故意罗织罪名,向其身上泼脏水?”
“毕竟,我们一路行来,所见百姓皆无怨言。”
“这件事情,当真令人头疼。”
心腹将一幅舆图铺展开来,李泰指着地图上龙虎山的位置。
“龙虎山就在此地西面三十里,地势险要,守卫极严,寻常人根本无法混入。”
“看来,唯独这匪患的消息,尚待查证。”
“是啊,龙虎山的匪寇多年来恶行累累,连本地官府都对此束手无策。”
李泰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翻涌。
“那就直接去寻当地官员当面问个清楚!”
“我就不信了,我李泰大老远跋山涉水而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看这一出精心编排的太平盛世?”
为了青州这一局,他苦心筹谋了足足三年。
才换来那一份份详尽而触目惊心的情报。
可如今亲身抵达,一切竟截然不同,这让他心中的疑云越发浓重。
这让他不得不深思:这青州城的水,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浑浊。
难不成,他们即将抵达的消息,早就被有心人泄露了出去?
而那个泄露消息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就在李泰为青州之事焦头烂额、费尽心神之时,江州那边的钟正平也未曾有过片刻闲暇。
得知朱厚炎突然失踪,李治大为震惊,心急如焚。
他立即命令队伍加快速度,连夜兼程,甚至连短暂歇息都顾不上。
终于在第二日正午时分,成功抵达了江州。
霍青阳等人早已按照朱厚炎的吩咐,提前赶到江州。
他们的一部分人已经将配好的迷烟和药粉秘密送达朱厚炎指定的地点,只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见到殿下亲自前来,霍青阳连忙上前,跪地禀明了朱厚炎陷入密室,以及密室中诡谲的种种现状。
李治听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眉间紧锁的阴霾这才稍稍散去几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又夹杂着些许担忧。
“那就好,我就知道,清远做事向来稳妥周全,不会让我过于操心。”
“听闻此事与当地县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人可已扣押审查?”
“回殿下,尚未捉拿。”
霍青阳有些犹豫地答道。
“为何?”
李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结着一团化不开的怒火。
“他既然与那密室中的匪徒勾结,甚至还有谋害清远的嫌疑,你们就这般坐视不理吗?!”
“殿下息怒!”
霍青阳诚惶诚恐,立刻俯身跪下请罪,额头紧贴地面。
“回殿下,那县令平日里夙兴夜寐,勤于政务。尤其是在江州大洪灾后,许多百姓的房屋被毁,他自称家中长辈曾是泥瓦匠,对此道颇为熟悉。”
“他每日都亲自带头,帮助百姓修建房屋,更是亲自巡视各地田间地头,了解生产恢复的具体情况。”
“在当地百姓心目当中,他简直就是一位爱民如子的清廉好官啊!”
“竟有这等奇事?”
李治心头猛地一跳,感到十分意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归于平静。
“那县令此刻身在何处?我倒要亲自去会会这号人物。”
“按照那县令往日的习惯,此刻应该是在河堤边,与工匠们一同加固堤坝。”
“带路,我去瞧瞧。”
李治心中生出一丝强烈的好奇,想要亲眼揭开这位疑似表里不一的县令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换上一身极为普通的布衣,力图掩盖身份。
但那股自骨子里散发出的尊贵气质,以及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仪,又岂是寻常衣物能够完全遮掩的?
而此时,早已得到内线消息的县令,正卖力地在河堤上“表演”着。
他指挥着工匠们加固河堤,满头大汗,甚至还不忘走到百姓身旁,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那副悲天悯人、鞠躬尽瘁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副完美的父母官画卷。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那双深邃而敏锐的帝王眸光注视下,他精心编织的一切伪装,都已暴露无遗。
李治远远地驻足凝望,唇边勾勒出一抹冰凉的弧度。
“演得倒是真切,可惜啊,戏演得越是完美无瑕,这背后藏着的鬼魅伎俩,才越发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