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师妃暄所研制的这包药粉,着实不凡。
它的气味极为清淡,几乎难以察觉。
一旦撒出,便能迅速消散,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不留丝毫痕迹。
然而,这药粉的精妙之处在于,其中掺入了一种名为翠屏鸟的羽毛研磨成的细末。
这种特殊物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会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又足够清晰的荧光。
正是凭借着这一点点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师妃暄与朱厚炎在月色朦胧中,紧紧追随着那位神秘县令的身影。
他们发现,县令正循着一条鲜为人知、颇为僻静的小径,一路向着城外行去。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多做耽搁。
两人甚至来不及向远在城中的李治传递消息。
便果断决定,直接尾随而去。
这漆黑的夜里,一县之长竟然没有回自己的府衙安歇。
反而独自一人,朝着城郊的方向疾步而行,此举着实令人感到古怪。
地面上,那由药粉散发出的点点荧光,成了朱厚炎与师妃暄眼中唯一的指引。
他们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追赶着。
足足追踪了一个多时辰,县令的脚步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了四下无人后。
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一座香火并不十分旺盛,显得有些荒凉的山神庙。
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朱厚炎与师妃暄此刻,正如同两道无声的魅影。
悄无声息地,紧贴在他的身后。
两人都是身怀绝技的武学高手。
早已将自身的呼吸与内力运行,控制到了极致。
那县令一个不通武艺的文官,又如何能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这般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行踪。
竟然会被几个才刚到江州不久的外乡人,给悄无声息地识破并追踪至此。
他心中焦急万分,毕竟已经连续两日没有踏足此地。
此刻,难免有些不安与牵挂。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朱厚炎和师妃暄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
一路保持着沉默,紧紧跟随。
朱厚炎在心底暗自吐槽着:
“这县令瞧着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这耐力倒是不错。”
“竟能一口气急行一个多时辰。”
“亏得我和妃暄都是极有耐心之人,方才能够一路紧随其后。”
他侧目望了一眼身旁的师妃暄。
即便是在这样紧张的追踪中,她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姿。
在夜色下,依旧透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那看似随意的男装打扮,却也无法完全掩盖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反而增添了几分英气与诱惑。
县令深吸一口气,踏入山神庙后。
他恭恭敬敬地,在那几尊落满灰尘,显得有些破旧的山神像前。
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随后,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
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贡品,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供桌上。
点燃了几炷清香,动作熟练而自然。
做完这一切,他才绕过正殿。
朝着山神庙的后方走去。
朱厚炎对着师妃暄打了个手势。
两人如同幽灵般,迅速跟了上去。
原本在江州百姓面前,那副“爱民如子”的县令形象。
此刻在此地,却如同换了一个人般。
他的脸上布满了警惕与肃穆。
他走到山神庙后院的一堵看似寻常的墙壁前。
朱厚炎亲眼目睹,县令手指快速地在墙上按动了几下。
随着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那堵原本看上去毫无异样的墙壁,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
向两侧缓缓裂开了两道,足足有好几尺高的漆黑缝隙。
朱厚炎对着师妃暄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
然而很快,县令在左右警惕地张望一番后。
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道裂开的缝隙之中。
眨眼之间,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朱厚炎这才轻盈地落在山神庙的后院。
他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低声说道:
“他应该是进入了某个秘密空间,此事颇为蹊跷。”
朱厚炎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师妃暄的手背。
那是一抹短暂却清晰的温度。
在黑暗中,这份无声的交流,让师妃暄的心跳微微加速。
“那咱们还要跟上去吗?”
师妃暄轻抚着腰间的风雪剑,她那双平时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坚定。
“我倒是不怕。我始终觉得这县令,并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
“若他当真一心为民,又何至于这大半夜的,非要跑到如此偏远的荒凉之地?”
她说着,身体微微向朱厚炎靠拢,仿佛在寻求一种无言的支撑,又像是无意识地展现着女性独有的柔软与依赖。
“先发个信号。”
朱厚炎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
他对师妃暄说道:
“我们必须先知会九皇子的人一声。”
“若是那密室机关重重,我们没能及时脱身。”
“他们便能得知我们是在此处遇险。”
“以九皇子的能力,加上他身边配置的都是千里快马,最多几日,便可赶到这里救援。”
朱厚炎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一旦他们发现我和妃暄都失踪了,即便是把这山神庙掘地三尺,他们也会将我们找出来的。”
“还好我随身带着纸笔。”
朱厚炎从怀里掏出纸笔和信号弹。
师妃暄对着夜空,发出几声独特的哨音。
很快,伴随着一阵大型鸟类扇动翅膀的宏大声响。
一只矫健的苍鹰,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苍鹰光滑的羽毛。
朱厚炎则迅速地写好纸条,详尽地交代了他们所去何处。
并详细描述了山神庙密室的进入方式。
绑好纸条后,师妃暄放飞了苍鹰。
她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向朱厚炎。
两人并肩朝着那堵裂开的墙壁走去。
根据方才县令的动作,两人在墙壁上仔细摸索了一会儿。
终于发现了那处暗藏玄机的机关。
两人连续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听到“咔哒”一声。
那道缝隙,再次缓缓地向两侧敞开。
朱厚炎与师妃暄对视一眼。
两人身形一闪,飞快地闪身进入密室。
然而,这密室的大门,似乎与内部的几个房间相连通。
一旦这大门裂开,便会触发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铃声。
密室深处,县令正跪在一位身形隐匿在黑暗中的神秘首领面前,汇报着灾情与官员的动向。
可谁知听见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响起。
他却心中一跳,吓得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首领那张隐没在黑暗中的脸,面无表情。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你还带了别人回来?”
“没有!小的绝不敢啊!”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在首领面前重重地磕下头去。
他恭恭敬敬,声音颤抖地辩解道:
“小的彻查过,绝对是一个人前来的,身后也并未发现任何尾巴!”
“那是因为你太过无能,软弱不堪!”
首领的声音带着嘲讽与不屑。
“被人跟到了家门口,你居然都还毫无察觉!”
首领挥了挥手。
隐藏在黑暗当中,全身都笼罩在黑色衣物里头的几个男子。
立马如同鬼魅般走了出来,朝着门口方向疾驰而去。
显然,他们是打算将这突如其来闯入密室的不速之客,彻底赶出去。
与此同时,进入密室的朱厚炎与师妃暄。
正小心翼翼地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前进。
毕竟这地方他们以前从未涉足,对内部布局一无所知。
必须时刻提防着可能存在的暗器、陷阱或埋伏。
可是两人走了一会儿,却依旧是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师妃暄心中暗自猜测,或许这只是县令用来藏匿金银财宝的地方。
并没有多少真正危险时。
朱厚炎却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眼神锐利,身形一晃,右手快速在腿间一摸。
藏在靴筒里头的两把削铁如泥的短匕,已经悄无声息地被他握在了手掌心当中。
师妃暄的反应也极其迅速。
腰间的风雪剑“锵”地一声,瞬间出鞘。
剑锋带着寒芒,警惕地指向前方。
“不知阁下从何处而来,深夜闯入,所为何事?”
黑暗当中,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响起。
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难以捉摸其方位。
朱厚炎脑子转得极快。
他立马编织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虚构的理由。
“我们是跟随江州的县令而来。”
他声音镇定,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
“我们都是外乡人,听闻江州郊外隐居着一位十分神秘的神医。”
“那人似乎与县令有些交情。”
“我们苦寻神医而不得,县令又不愿透露他的行踪。”
“无奈之下,只能悄悄跟随他而来。若是打扰了各位的清静,还望各位见谅。”
“神医?”
左侧那个男子,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惊讶和狐疑。
“是谁告诉你们神医隐居在这儿的?”
朱厚炎心中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随口胡编乱造的谎话,竟然像是碰对了什么关键信息。
但无论如何,他这谎话都得要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镇定和可信。
“我们找了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情报组织——百晓堂。”
他语气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花重金买来了这个消息,想必他们不会骗我们。”
男人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的肯定。
“百晓堂的威名,我也曾有所耳闻。”
“他们确实不售卖虚假消息。”
他似乎相信了朱厚炎的话。
随即,他开口道:
“既然是求医,那就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