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南王既然敢孤注一掷选择谋反,便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朱厚炎淡然地看着五皇子,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怜悯。
“我现在只问殿下一句,难不成,您打算在这荒凉别院里虚度余生吗?”
李冥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惨笑,眼中满是颓废:
“那你说,我还能有何选择?凭你,难道真有本事把我救出去?”
“我自然没有那种通天的能耐。”
朱厚炎悠然起身,理了理衣袖,姿态从容。
“若想重获自由,你唯一的指望只有陛下或是九皇子。如今此案是由九皇子全权督办,看在手足亲情的份上,他或许还会给你留一线生机。”
“那你今日跑这一趟,纯粹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李冥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拍向桌案:
“你就是想来看我笑话的?若是如此,你的目的达到了,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殿下的脾气,倒是一如既往地火爆。”
朱厚炎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丝毫愠色。
“既然殿下听不进去良言,那便权当我不曾来过,继续修你的佛经吧,后会有期。”
李冥心中一阵烦躁,只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却又猜不透究竟: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何必在这儿装神弄鬼!”
朱厚炎并未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留给他一个背影,随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待他回到府邸,将方才别院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师妃暄时,连她都听得一头雾水。
“所以,你兜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专门过去奚落他一番?”
“可以这么理解。”
朱厚炎竟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
看师妃暄眉头微蹙,他赶忙收起笑意,郑重解释道:
“我只是想让他认清现实。如今这处别院已是他最好的归宿,若他还不知悔改,继续兴风作浪,那殿下只需稍微施加压力,随便找个罪名就能将他彻底抹去。”
“陛下将此事交给九皇子,想必心里也很清楚,这个儿子的命,怕是悬了。”
“这就是皇家。”
师妃暄幽幽叹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哀凉:
“所谓的骨肉情深,在权势面前终究不过是一场虚幻的肥皂泡。”
话音未落,李治便匆匆赶来。
得知皇帝已准许他三日后动身前往江州赈灾,朱厚炎心头大石落下,伸了个懒腰:
“既然如此,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殿下,速速去调集粮草兵马吧,江州灾情严峻,此去恐怕得耗上几个月才能平定。”
“我早已派人着手筹备了。”
李治看向两人,目光中满是期待:
“清远,师姑娘,这一次前往江州,你们定要随我同行,对吗?”
“自然。”朱厚炎点头,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早日将九皇子推上那个位置,他便能早日脱身,享受几分清闲。
“那我亦同行。”
师妃暄手掌按在腰间长剑之上,那挺拔却不失柔美的身姿,散发着一股英姿飒爽的魅力。
“好。”
李治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我意欲兵分两路。清远,你先带一队精锐先行一步,去江州摸清灾情的实底。”
“我担心若我带着父皇的圣旨与令牌大张旗鼓地抵达,当地官员定会提前串通,粉饰太平,故意隐瞒实情。”
“此行,我一定要办得足够漂亮,即便不能完全压倒四哥,也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让人指摘!”
朱厚炎当即应允,眼中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
“放心,明早便出发。对了殿下,还有件事需告知。”
他将五皇子手下那人前来求援的事复述了一遍。
“不,他逃不掉的。”
李治对此胸有成竹:
“那处别院暗处隐藏着不少死士,且五哥的饮食中常年被混入了使人浑身无力的药物。就算真有人去救,他那副虚弱的身子也会成为最大的拖累。”
朱厚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给那送信人留下一封冷漠的复信后,他便与师妃暄进行了简单的乔装。
师妃暄换下书童装束,穿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锦缎男装,褪去了些许稚气,显得愈发清俊洒脱,两人活脱脱就是一对富家公子的模样。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带着数十精锐,如离弦之箭般驰向江州。
李治在目送他们离去后,便开始联络朝中重臣,筹谋治灾之策。
直至次日清晨,他才带着上百名侍卫,正式踏上了前往江州的征程。
朱厚炎一行人武艺高强,长途跋涉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一路马不停蹄,十日之内便抵达了江州界内。
然而,眼前的景象远比预想中更为惨烈。
曾经繁荣富庶的江州,如今近三成的良田被浑浊的泥水淹没。
残破的低矮屋舍在洪水中如枯叶般倾颓。
不少受灾百姓衣不蔽体,饥肠辘辘,只能靠挖些野果草根维系性命,朱厚炎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
他当即命人将灾情详实地记录下来。
随即便动身前往江州县衙,打算会会这位当地的父母官。
师妃暄紧跟其后,两人神色凝重,马蹄声疾。
待寻到县衙所在,朱厚炎正欲发难,却在一旁听到了当地百姓发自内心的称赞:
“哎呀,多亏了周大人,真是咱们的活菩萨啊!洪水一退,他就把府衙里最后的存粮都分发了出来,这么多天来一直与咱们吃住在一起,你看,那位正在帮大伙钉房梁的,可不就是县令大人吗!”
朱厚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十丈开外。
一位中年官员穿着粗布褐衫,挽着袖子,正满头大汗地与几名壮汉合力钉着木桩。
他浑身泥土,哪里还有半点官架子,分明就是个朴实无华的泥瓦匠。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震撼,不由自主地策马靠近。
朱厚炎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那位县令身旁,恭敬问道:
“敢问这位大人,为何堂堂父母官,竟亲自做起这些苦活?”
县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头也没抬,粗声道:
“苦点累点算什么,百姓受了苦,我这做父母官的怎能袖手旁观?家祖传了几手修房的手艺,这会子正好派上用场!不知二位是哪儿来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