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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月下密谋
    第75章:月下密谋

    陈明远苏醒后的第三日,月轮已缺了大半。

    他靠坐在帐篷深处的软榻上,胸口缠着层层白葛布,张雨莲换药时的手法比前两日稳了许多,但指尖仍会不自觉地轻颤。上官婉儿守在帐外,以“煎药需避风”为由挡走了和珅派来的第三波探问,林翠翠则坐在榻边矮凳上,膝头摊着一本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本草纲目》,翻到“三七”那一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别装了。”陈明远声音还有些虚,嘴角却微微扬起,“那本书你拿倒了。”

    林翠翠低头一看,耳根腾地红了,啪地合上书,作势要打他,手举到半空又缩了回去——他胸口那处箭伤深可见骨,张雨莲说过,再偏半寸就是心脉。

    “你——”她咬着嘴唇,把书往矮桌上一摔,“你还有心思笑!那晚你扑上去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

    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

    帐中安静下来。张雨莲低头整理药箱,把几味药材摆得整整齐齐,又故意弄乱,再重新摆。上官婉儿掀帘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将新熬好的药汁放在榻边,淡淡道:“该喝药了。”

    陈明远接过碗,苦得皱了皱眉,三口饮尽。他放下碗时,目光扫过三人——上官婉儿站在榻尾,手搭在帐柱上,看似随意,姿态却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警戒;张雨莲坐在他左侧,药箱合上了,双手交叠放在箱盖上,指节微微发白;林翠翠则直直盯着他,眼眶还泛着红,像是攒了一肚子话要质问,又怕一开口就收不住。

    “那个东西,”陈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帮我找了吗?”

    三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那晚他替张雨莲挡箭倒下时,怀里揣着的一样东西滚落出来——一枚巴掌大的金属物件,在月光下折射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泽。和珅离得最近,弯腰要捡,是上官婉儿抢先一步用脚踩住,借着搀扶陈明远的动作顺势踢进了草丛。事后她摸黑去找,只寻回了大半,还有一角——约莫拇指大小的一块碎片——怎么也找不到。

    而那枚碎片上,刻着这个物件生产日期的阿拉伯数字。

    “没找到。”上官婉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陈明远听得出底下压着的暗流,“我带了三个晚上,把那片草地翻了三遍。”

    “和珅那边——”

    “暂时稳住了。”上官婉儿在榻边坐下,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给他看了一组‘实验’——把硫磺、硝石和木炭按比例混在一起,用铁片摩擦生火引燃。他以为那东西是某种新式火折子的残片,还问能不能批量制造。”

    陈明远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碎片必须找到。”他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上面有数字,和珅现在没反应过来,不代表他永远反应不过来。他那种人——”

    他没说完,但三人都懂。

    和珅是那种会把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的人,等到某一条线索串联起来,他就会恍然大悟。到那时,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还有一个问题。”张雨莲忽然开口,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昏迷的时候,我清理伤口,从你衣襟里摸出了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帕,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纽扣。

    塑料纽扣。

    陈明远瞳孔微缩。那是他冲锋衣内衬上的备用扣,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这枚扣子,”张雨莲抬眼看他,目光里有探寻,有担忧,还有一种她极力掩饰的东西,“我翻遍了军中所有工匠的用料记录,没有任何一种材料与它相同。”

    帐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翠翠第一个打破沉默:“藏起来不就行了?谁会翻他的衣服?”

    “和珅已经派人来‘问候’过三次了。”上官婉儿冷笑一声,“第一次是送参汤,第二次是送被褥,第三次借口请安,眼睛往这帐子里扫了三遍。他不是在问候陈明远的伤情,他是在找东西。”

    “那怎么办?”林翠翠急了,“总不能——”

    “月圆之夜。”陈明远忽然说。

    三人都看向他。

    他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胸口的伤牵动得他额头渗出细汗,但他的眼神异常清明:“和珅的人找了三晚都没找到碎片,说明它掉在了很隐蔽的地方。月圆之夜月光最亮,我们四个一起去找,比任何一个人单打独斗都强。”

    “你疯了?”林翠翠腾地站起来,“你伤还没好——”

    “所以我需要你们扶我。”陈明远看着她,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那晚是月圆,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三天后大军就要拔营回京,一旦离开这里,碎片就会永远留在这片草原上。和珅不会忘,他以后会派人来搜。”

    上官婉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对。”她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做了决断后的平静,“但我们不能四个人都去。目标太大。”

    “两个人去找,两个人放哨。”张雨莲接话很快,“而且必须在子时之后,巡逻换防的那个空档。”

    “我去找。”林翠翠抢着说,“我眼神最好,那晚跳舞时隔着一百步都能看见侍卫腰牌上的反光。”

    “我陪你。”上官婉儿点头,“我记地形。那晚碎片掉落的位置,我有七成把握能圈定在三丈之内。”

    陈明远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胸口那处伤不那么疼了。

    “还有三成呢?”他问。

    上官婉儿微微侧头,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白的边:“那就赌一把。”

    子时三刻,木兰围场的营地沉入了最深沉的寂静。

    白日里猎罢归来的喧嚣早已散尽,数千顶帐篷连绵如丘陵,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营盘边缘跳动,像瞌睡人的眼。更鼓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迟缓。

    陈明远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由张雨莲搀着,从帐篷后侧绕了出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胸口的伤,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张雨莲能感觉到他手臂在微微发抖,却不敢扶得太紧——怕勒到他的伤口,也怕被人看出异样。

    “你其实可以不去的。”她低声说,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我必须去。”陈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那东西上面有我的指纹。”

    张雨莲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不懂什么是“指纹”,但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重量。

    两人沿着营帐边缘的阴影移动,避开了三队巡逻兵。上官婉儿事先踩过点,把巡逻路线和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她在纸上画了一张图,用只有他们四人才懂的符号标注了换防间隙,精确到盏茶功夫。

    那片草地在大营东北角,离陈明远受伤的地方不远,是一处低洼的草甸。月光洒下来,草尖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便波浪般起伏。远远地,林翠翠已经蹲在草丛里了,听见动静回头打了个手势——安全。

    上官婉儿站在一棵孤树下,手中握着一截燃了一半的香,用香头的暗光计时。看见他们到了,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我圈了大概范围,从这棵树的西南方向算起,三丈方圆。翠翠已经找了两丈,还没找到。”

    “分头找。”陈明远松开张雨莲的手,弯下腰,“碎片不大,可能嵌在草根缝里了。动作要轻,别留下太多痕迹。”

    四人散开,像四只猫一样无声地在草丛中摸索。月光虽然亮,但草丛深处仍是漆黑一片,只能靠指尖一寸一寸地触。

    张雨莲找得很仔细,她甚至把每一丛草都拨开来看。指尖触到泥土的凉意,触到草根的韧性,触到碎石子的棱角,就是触不到那枚该死的碎片。她心里越来越焦躁,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是上官婉儿踩到了一根枯枝。

    所有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

    远处的巡逻队没有异动。更鼓又响了一轮。

    上官婉儿蹲下身,假装在系鞋带,等心跳平复了才继续寻找。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香燃到了三分之二。

    陈明远的额头已经全是汗,伤口处的纱布渗出了新的血迹,但他没有停。他知道,如果这次找不到,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和珅的怀疑会像藤蔓一样疯长,最终缠住他们所有人。

    他的指尖划过一块略微凸起的泥土,停住了。

    那

    他小心地用指甲抠开表层土,月光下,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反射出暗淡的光泽。他把它捏起来,翻到背面——

    数字还在。

    他长出一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找到了。”他用气声说。

    三颗悬着的心同时落了一半。

    林翠翠最快跑过来,接过碎片用帕子包好塞进袖中,动作干净利落。上官婉儿掐灭了香头,打手势示意撤退。

    四人原路返回,陈明远走在最后面。张雨莲回头看他,发现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慢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折回去,不由分说地架起他的胳膊,这一次没有顾忌。

    “别逞能。”她低声说,语气里有种不容反驳的执拗。

    陈明远没说话,只是把重心往她那边偏了一些。

    眼看就要回到帐篷区域,林翠翠忽然停住了脚步,同时举起右手——紧急停步的手势。

    前方二十步外,一顶帐篷后面钻出两个人影。

    月光照亮了其中一人的脸——和珅。

    四人的血液几乎同时冻住了。

    和珅身边跟着一个侍卫,两人似乎是在巡夜——不,不对,和珅是军机大臣,巡夜不是他的差事。他是在找东西。或者说,他是在等人。

    “陈先生?”和珅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这么晚了,您怎么在外头走动?伤还没好利索吧?”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人——陈明远被搀扶着,上官婉儿和林翠翠一左一右,衣摆上沾着草屑和泥痕。

    陈明远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含糊,像是被吵醒后的迷糊:“和……和中堂?我伤口疼得睡不着,让她们扶我出来走走透透气。”

    “伤口疼?”和珅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这可了不得,我这就叫人去请御医——”

    “不必了。”张雨莲接话很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耐烦,“我刚给他换过药,走动一下活活血就好。御医来了又要重新包扎,折腾得更疼。”

    和珅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下一条鱼翻了个身,只搅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诸位对陈先生真是尽心。”他说,语气感慨,“这趟木兰秋狝,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主仆情深——”

    “和中堂。”上官婉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和珅看向陈明远衣襟的视线,“您深夜不睡,也是在‘透气’?”

    和珅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响亮:“上官姑娘说笑了。我是在找一件东西——白天丢了一枚玉佩,家传的,不敢声张,只好自己夜里出来碰碰运气。”

    “玉佩?”上官婉儿挑眉,“什么样式?我帮您留意。”

    “不必不必。”和珅摆摆手,笑容依然和煦,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发亮,“不过是块寻常的白玉,兴许是掉在猎场上了。明日拔营,丢了就丢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陈明远脸上。

    “陈先生好生养伤。”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回京的路可不近,您这身子骨,得撑住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带着侍卫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四人在原地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动。

    林翠翠的手心全是汗,攥着袖中那枚碎片,指节发白。

    上官婉儿盯着和珅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张雨莲架着陈明远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后怕。

    “他知道了。”陈明远轻声说。

    “他不知道。”上官婉儿摇头,“但他会查。”

    风从草甸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月亮已经偏西,营地里更鼓在响,这一次听起来格外刺耳。

    林翠翠袖中的那枚碎片忽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着她的皮肤,也灼着所有人的心。

    回京的路,远比来时要凶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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