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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在他鞋底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他抬头,看见前方厂房的墙上,刷着一个褪色的编号:**B7**。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金属箱,其中一个箱子上贴着一张烧焦一半的标签,残留的字符是:**Ω-3**。风从背后吹来,掀起冲锋衣下摆,左臂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布料,顺着手指滴到地上,一滴,两滴,砸在水泥灰里像生锈的钉子。
女儿还在背上,体温高得吓人。他没动,右手缓缓探进内袋,指尖碰到钢笔和比价表。纸页边缘磨得发毛,上面写着“序列α”和“B7-Ω”,字迹压着旧划痕。他知道这地方就是地图碎片指向的位置,也知道不能再等。天快亮了,但光还没照进来,这片工业区像是被时间丢弃的残渣,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他往前走,脚步放轻。铁门歪斜,缺口处挂着断裂的锁链,地面裂缝里渗出幽蓝的光,一闪一灭,像某种呼吸。靠近门框时,两侧墙壁上的刻痕突然亮起,交错线条泛着冷光,形似电路又不像人类手笔。他的影子投上去,符号震动了一下,持续三秒后熄灭。
他立刻后退半步,左手护住女儿脖颈,用冲锋衣裹紧她。那光不是照明,是感应。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轻微电流,皮肤发麻,耳膜嗡嗡响。这不是普通厂房,也不是废弃工厂该有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眼左臂疤痕,烫伤处突突跳动,疼得他咬牙。系统界面没弹出来,也没预警,可他知道不对劲。
他绕到门侧,贴着墙根移动。右手摸出钢笔,拧开笔帽,笔尖露出一小截自制刀刃——他在外卖箱夹层磨出来的。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防身。他不信命,也不信鬼神,但他信数据,信反应速度,信自己活下来的本能。
踏入大厅那一刻,脚底传来微弱塌陷感。半寸,不多不少。他立刻绷紧肌肉,准备后撤,但已经晚了。
六根金属臂从墙壁弹出,末端装有旋转切割刃,呈环形合拢。动作精准,间隔一致,没有多余噪音。他只能看到冷光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听见金属摩擦的嘶鸣。落脚点狭窄,背上的女儿让他无法大幅闪避,唯一能动的是腰和腿。
就在他准备硬扛的时候,视野右下角突然弹出红色框体,0.8秒延迟模拟图直接覆盖现实画面:第三与第五号机械臂之间存在0.3秒空隙,轨迹预测结束于1.2米外的残垣死角。
系统预判启动。
他蹬地侧滚,冲锋衣下摆被割裂,布条飞起半空。身体擦过地面,膝盖撞上碎石,钻心地疼。但他没停,单膝跪地瞬间完成转向,背靠断墙喘气。女儿依旧昏迷,呼吸微弱贴着他后颈,温的,但太轻。
他伸手探她手腕,脉搏细弱。体温没降,嘴角又渗出淡黄黏液,干了之后留下一条硬痂。他用袖口擦掉,动作很轻。然后抬头看刚才的位置,六根机械臂已缩回墙内,地面缝隙闭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死地,是活的。
他靠着墙缓了三秒,手指无意识敲击大腿外侧,节奏还是那个:1-1-2-3-5-8-13。敲完一遍,心跳稳了些。他把钢笔塞回内袋,起身往大厅深处走。每一步都试探,脚尖先落地,确认无异样再移重心。
大厅尽头是一道合金门,表面布满裂纹,中央有个扫描口,旁边贴着烧焦的操作日志残页。他凑近看,红笔写着:“Subject:Ω-Child/AessCode:Mother’sBlood”。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他盯着“Mother’sBlood”四个字,瞳孔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撕开女儿手腕处的绷带,皮肤苍白,血管青紫。他用钢笔尖轻轻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进扫描口。机器嗡鸣一声,锁扣松动,门缓缓开启。
里面是个控制室,比外面更冷。墙面布满老式接口,电缆裸露,垂下来像枯藤。正中央摆着一台古老电脑,屏幕泛黄,边框厚重,开机键是机械旋钮。他走过去,握住旋钮,用力一拧。
屏幕亮起,发出低频噪音。字符滚动,全是古旧编码系统,看不懂。他试了“B7-Ω”,错误;“序列α”,错误;输入女儿生日,提示“权限不足”。
他站在原地,额头冒汗。时间不多了。女儿体温继续上升,背部传来的热度几乎烫人。他能感觉到她在抽搐,幅度很小,但频率加快。他回头看了眼门口,没人进来,也没声音。只有外面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他重新看向屏幕,发现角落有个隐藏菜单,需要手动输入指令。他试着敲击键盘,按“↑”键三次,“Enter”确认,跳出一行新提示:
>输入生物密钥可解锁实验档案
>推荐关键词:母源基因、宿主编号、剥离记录
他盯着“母源基因”四个字,忽然想起江雪。但她不在。他也没有她的血。他低头看女儿,小脸通红,嘴唇干裂。他不能等。
他划破自己手指,将血滴入键盘旁的生物槽。系统读取中……十秒后,弹窗:
>非匹配基因
>建议使用直系亲属样本
他愣住。直系?他是父亲,血缘最近的人,都不行?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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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不是江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翻找内袋,掏出地图碎片,又看了一眼背面的血指纹——太小,是女儿留下的。可她才几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把碎片贴在屏幕上,试图扫描纹路。无效。他又用钢笔尖刮下一点血渍,涂在感应区。机器嗡鸣加剧,屏幕闪烁几次,突然跳出登录界面:
>欢迎回来,管理员
>本次登录IP:遗迹B7-Ω
>终端状态:离线运行
>数据同步:未完成
接着自动跳转,显示滚动文本:
>基因序列重构进度:97%
>神经接口适配失败次数:43
>母体剥离日期:███
>宿主状态:不稳定
>预警:Ω型容器存在排斥反应,建议立即干预
他看得头皮发麻。每一个词都在往他脑子里钉钉子。“基因重构”“神经接口”“容器”“宿主”……这不是医疗记录,是实验报告。而他的女儿,是编号为“Ω”的实验体。
他往下翻页,屏幕切换成图像模式。第一张是全身扫描图,骨骼结构清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女儿的骨架。肩胛骨形状、脊椎弯曲度、颅骨缝合线位置,完全一致。只是在某些节点上,嵌着不明金属物,分布在脑干、胸椎、骶骨。
第二张图是大脑切片,标注着“记忆植入区”“情绪抑制模块”“痛觉传导阻断点”。第三张是出生记录截图,医院名称模糊,但时间清楚:三年前,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他PTSD发作最频繁的那个时段。
他手指僵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停了。1-1-2-3-5-8-13,最后一次是在大腿上留下指甲印。
他站起身,转身想抱女儿去检查她后颈,却发现她手臂内侧皮肤底下又有东西在游走。这次更明显,一条细线从肘窝往手腕爬,速度缓慢,但没中断。他伸手按下去,硬的,像针管在肉里滑动。
系统界面终于弹出,红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关联生命体异常”
“生命值:18%→17%”
“警告:检测到外部数据访问痕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将尽,东方泛灰白。远处一棵枯树上,停着一只乌鸦。金属羽毛反射着微光,眼部有镜头转动的细微声响。它只停了三秒,振翅飞走,消失在晨雾中。
屋内灯光闪了一下。
电脑屏幕底部多出一行小字:“DataCopySent.”
随即自动清除。
他没看见。他正盯着屏幕最后一张图——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站在实验室中央,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双手被铐在金属架上。编号牌挂在胸前:**Ω-Child**。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和他女儿出生那天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