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海面上金光万丈，那三艘船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没来得及跳船的那些，吴限让人扔进了海里。

    芬里厄趴着，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刚才那一嗓子龙吟消耗了他不少精力，现在正在补觉。

    夏弥蹲在他旁边，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表情不太好看。

    “活了这么久，该知道的都知道。”她小声嘟囔，“就是刚才那一下没想到而已。”

    吴限没理她，走到路明非旁边。

    绘梨衣正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察觉到吴限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

    “接下来怎么走？”路明非问。

    吴限看向源稚女。

    源稚女还站在船尾，望着那三艘船消失的方向。他站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转过身。

    “琉球群岛。”他说，“上岸。换船。然后往西。”

    “西？去哪？”

    源稚女沉默了一秒。

    “中国。”

    路明非愣了一下。

    楚子航抬起头。

    夏弥摸芬里厄的手停住了。

    “去中国干什么？”凯撒问。

    源稚女看着他。

    “末日派在中国的人最少。”他说，“那边有别的势力盯着他们。秘党的元老会，还有中国的混血种组织，那些人跟末日派不是一路的。”

    他顿了顿。

    “而且中国够大。藏得住。”

    吴限点了点头。

    “上岸之后，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不能是城市，不能是已知的安全屋，最好是——”

    “最好是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源稚女接过话，“我知道一个地方。”

    “哪里？”

    “山区。”源稚女说，“很深的山区。以前我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待过一段时间”，其实就是当年被赫尔佐格欺骗的日子。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不容易的。

    被杀了两次，第一次从源稚女变成了风间琉璃，第二次从风间琉璃变成了源稚女。

    最终活了过来，现在又站在这里，帮一群他觉得值得帮助的人。

    “行。”他说，“那就中国。”

    绘梨衣在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楚子航站起身，把村雨收好。

    “什么时候出发？”

    吴限看了看天色。

    “现在。”

    船往西开。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蓝得发亮。那三艘船再没有出现，但也没有人觉得已经安全了。

    路明非还靠在船舷上，绘梨衣靠在他旁边，已经又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他跑掉。

    楚子航坐在不远处，村雨横在膝前，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在休息。

    夏弥趴在芬里厄旁边，一大一小挤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诺顿和康斯坦丁靠在一堆杂物上，康斯坦丁靠着哥哥的肩膀，睡得很沉。

    凯撒在驾驶舱里，和楚天骄一起盯着导航。源稚女还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海面。

    吴限走到他身边。

    “不睡？”

    源稚女摇了摇头。

    “习惯了。”

    吴限没再问。

    两个人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往西斜。

    “那个地方，”吴限开口，“你待过的地方。现在还有人吗？”

    源稚女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我们能进吗？”

    “能。”源稚女说，“我留了后路。”

    吴限点了点头。

    “到了之后，我们休整几天。然后……”

    他没有说完。

    源稚女也没有问。

    他知道。

    休整之后，还有下一场。

    ......

    傍晚的时候，陆地出现在海平面上。

    琉球群岛。

    船靠上一处偏僻的礁石滩，所有人都下了船。

    芬里厄最后一个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整片礁石都在颤。他抖了抖身上的水，四处看了看，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这边。”源稚女走在最前面。

    穿过一片乱石，翻过一道山脊，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

    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

    吴限用规则的力量包裹住了芬里厄，没有对周围的树木造成伤害。

    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斑驳的白。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芬里厄偶尔踩碎树枝的声音。

    走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开始觉得腿不是自己的。

    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尽头，靠着山壁，有一间木屋。

    很小。很旧。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源稚女走过去，推开门，灰尘落下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可以住。”他说。

    所有人开始往里走。

    木屋不大，但挤一挤也能装下。芬里厄进不去，只能趴在门口，巨大的脑袋堵着半个门洞。

    路明非找了个角落，把绘梨衣放下来。

    她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饿不饿？”

    绘梨衣摇了摇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借着月光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这里安全吗？」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随后转头看向吴限等人。

    “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

    绘梨衣点了点头。

    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路明非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外面传来芬里厄的呼噜声。

    很沉。很稳。

    ......

    天亮的时候，吴限把所有人叫起来。

    “三件事。”他说，“第一，这里只能待两天。时间长了，末日派会摸过来。”

    “第二，补给不够。需要有人进城买东西。”

    “第三，路线要重新规划。源稚女，你来说。”

    源稚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地图。

    “从这里往西，三百公里外有个小城。那里有公路，有火车站，有机场。”他说，“但我们不能用。末日派肯定盯着这些地方。”

    “那怎么走？”凯撒问。

    “山。”源稚女说，“翻过去。然后换船，沿着海岸线往北。”

    “往北？”楚子航皱眉。

    “北边有雾。”源稚女说，“常年大雾。船进不去，雷达扫不到。末日派不会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