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黄昏。
坐在门口擦拭村雨的楚子航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床铺。
只见原本静静躺着的路明非此刻竟然睁开了双眼。
楚子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
立刻走了过去，对上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熟悉的是那依然有点呆愣的眼神底色。
而令他感到陌生的则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淀如深海般的微光。
以及额头上那个清晰的蓝银纹印。
“师......兄？”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适应光线，也像是刚从一场无比漫长的梦境中挣脱了一般。
“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又挂机了多久？”
他试图坐起来，动作出乎意料的顺畅。
仿佛此刻他的身体比昏迷前更加地轻盈有力了。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那个微凉的纹印时，动作却顿住了。
“这是什么？我头上......长了个二维码”
路明非的表情有点懵。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仔细地观察着路明非的神态、语言和动作。
良久，他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是那个路明非。
会吐槽，会犯傻的路明非。
但楚子航的心还是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因为，此刻他心中那份异样感依旧存在。
尤其是在路明非伸手触碰额头时，眼底那丝深海般的微光似乎亮了一瞬的时候，这份异样感变得更为的浓郁了。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子航沉声问道，同时递过去一杯淡水。
路明非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抹嘴，皱眉感受了一下。
“好像......没啥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有点饿，还有.....感觉怪怪的。”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好像多了点东西，凉飕飕的，但又挺.....踏实？”
他活动一下手脚，眼前突然一亮。
“诶？师兄，我怎么觉得......力气好像变大了点？诶诶诶！”
只见路明非随手一撑，床板顿时发出一道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赶紧缩手，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楚子航心中稍定。
看起来路明非的“人性”部分依旧占据他意识的主导。
记忆和性格没有明显缺失。
随后楚子航言简意赅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从学院逃亡，到利维坦领域的净化，再到这个小岛。
关于奥丁的抹杀、深海的危险、以及他自身的异变，楚子航全都没有隐瞒。
只是暂时省略了关于吴限警告的具体内容。
路明非听的目瞪口呆，嘴巴张的仿佛能塞下个鸡蛋。
听到自己差点被“擦掉”，又进了什么“深海大澡堂”洗了个澡还附赠个纹身后。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后怕、茫然和“这都什么鬼”的复杂情绪上。
“所以......我现在算啥？半人半深海咸鱼精？”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尝试着去感受体内那股“凉飕飕但踏实”的力量。
意念微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海水气息的银蓝色光晕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他吓了一跳，赶紧握紧拳头，光晕也随着他的动作消失。
“看起来是了。”
楚子航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的‘契约’力量似乎和利维坦的深海之力产生了某种融合。
具体效果和影响需要慢慢摸索，但记住，吴限说过，在你完全适应和掌控之前，尽量避免使用，尤其是大规模的能量爆发。”
“限哥？”
路明非眼前一亮。
“他在哪？”
“他指引我们来了这里，但他自己遇到了麻烦，暂时无法脱身。”
楚子航没有多说。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你完全恢复，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等他下一步指示。”
路明非点了点头，随即开始消化这些巨大的信息量。
他走到木屋门口，看着外面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泻湖和精密的森林，沉默了许久。
“师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次.....我们好像玩的有点大了，我头上这新皮肤.....啧，路明泽那小子这次的手笔挺别致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熟稔，仿佛在谈论一个令人头疼但又甩不掉的亲戚。
楚子航心中一愣，他并没有明白路明非口中的路明泽是谁。
感受着楚子航疑惑的眼神，路明非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限哥没有跟你说过关于路明泽的事情吗？”
“.....没有。”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一刻，楚子航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眼神一变，随即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猜测。
“是那个带着少年嗓音的旁观者？”
路明非笑了笑。
“如果他总是以嘲讽的语气说话的话，那应该没错了。”
楚子航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路明非竟然也认识那个旁观者。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关于......那个路明泽？”
楚子航沉声问道。
“记得一些，我掉进利维坦领域也就是昏迷的这段时间，脑子都快被冻傻了。
然后......那家伙的声音就冒出来了，他总是来得那么及时。
和以前一样神神叨叨的。
他说什么‘深海是个好熔炉’、‘橡皮擦的痕迹正好当磨刀石’之类的屁话。”
他摸了摸额头的纹印，眼神有些晦暗。
“他还说，这次不用我付款了，因为环境自带了学费，还说.....这是我进化的必要步骤。
呸，谁要按他的剧本进化啊！”
楚子航立刻抓住了关键。
“他在你的意识里直接和你对话？在利维坦的领域里？”
“算是吧，以前他就能直接在意识里跟我说话，但在利维坦的领域里.....他反而好像还更容易挤进来了。”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烦躁。
“不过这次他没有提交易，就是.....在旁白你叨逼叨的，像个烦人的游戏旁白，不停的说什么‘感受深海的力量’、‘理解规则的冲刷’、‘你的契约真在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