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水位已经快要漫到他的胸口了。
漩涡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水下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
他死死地扒住地面,才没有被直接拖进漩涡中心。
可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分钟,水就会彻底淹没整个墓室。
到时候,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新月饭店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完了完了,这下是神仙难救了。”
“断了腿,困在密室,还特么开始放水……这古墓的设计者是懂绝望的。”
“那个漩涡是什么?
陈飞也是一脸凝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半截李,气数已尽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半截李必死无疑的时候,张望山却突然开口了。
“不对。”
“他还有机会。”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您不是开玩笑吧?这都快淹到脖子了,还有啥机会啊?”
张望山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屏幕。
“你们忘了他背上的是什么?”
众人猛然想起。
半截李的背上,还死死地绑着一口硕大的铝锅。
就是之前二师兄他们嘲笑他背着的那个,又大又沉的累赘。
“一口锅?”
“这玩意儿能干啥?当船吗?他腿断了也划不动啊。”
“难道是传说中的神器,能自动护主?”
霍老太看着那口锅,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时候……我们玩过一个游戏。”
她缓缓开口。
“把木桶倒扣着,用力压进水里。”
“桶里面,会留下一片没有水的空间。”
墓室里。
水位已经到了半截李的脖子。
冰冷的水让他不停地打着哆嗦,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绝望地在水里扑腾着,双手胡乱地抓着,希望能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突然,他的手摸到了背后那个冰冷坚硬的锅。
锅?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小时候……在河边……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他跟村里的野孩子们在河里玩,最喜欢玩一个游戏。
就是找个水桶,倒扣过来,猛地按进水里。
桶里的空气会被锁住,形成一个“空气罩”。
把头伸进去,就能在水下呼吸!
半截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水里扭动着身体,费力地解着绑在身上的绳子。
那口铝锅之前被压得有些变形,锅口不再是圆形。
他顾不上那么多,用手和牙,拼命地把锅沿往外掰,试图让它恢复一些。
水位已经漫过了他的下巴。
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半截李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憋得脸都紫了。
然后,他抓着锅的两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把锅口朝下。
狠狠地按进了水里,同时把自己的脑袋也埋了进去!
“噗通!”
世界瞬间被水流的轰鸣所占据。
成功了!
锅里真的有一片空间!
虽然充满了怪味,但这里有空气!
他可以呼吸!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水下传来。
是那个漩涡!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拖拽着他和他的“救生锅”,朝着墓室中心卷去。
他整个人在水里失去了平衡,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转。
更要命的是,两条断腿被水流冲刷、拉扯,传来了无法形容的剧痛。
每一次旋转,都像有人在用钳子,狠狠地拧着他的断骨。
“啊——!”
他想惨叫,可一张嘴,腥臭的墓室积水就会灌进来。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把所有的痛楚都咽回肚子里。
意识,在剧痛和缺氧的双重折磨下,再次开始涣散。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扭曲。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
脑袋一沉,彻底失去了知觉。
意识是一点点回笼的。
先是温暖。
一种从皮肤透到骨子里的,干燥的,毛茸茸的温暖。
然后是嗅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膻味。
半截李的眼皮动了动。
他记得自己被卷进了那个要命的漩涡。
最后,他好像失去了知觉。
现在这是……哪里?
天堂?
不对,天堂不该是这个味儿。
地府?
也不对,阎王爷总不能给他盖这么舒服的被子吧。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个……半球形的屋子?
墙壁是用某种泥土和草料混合糊成的,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土黄色。
屋顶中央开着一个圆形的口子,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他娘的是什么建筑风格?
他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厚实的褥子上。
褥子是用好几层动物的毛皮缝制而成的,柔软得让人想就这么躺到天荒地老。
更关键的是……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自己身上,居然不着寸缕。
光溜溜的。
半截李下意识地想扯过什么东西盖住自己。
也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旁,还跪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同样是皮毛缝制的坎肩和长裙,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
她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但五官却精致得如同雕塑。
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他。
半截李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是谁?”
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吐出的语言,却让半截李浑身一震。
孛儿只斤语!
半截李的脑子飞速旋转。
“我……我叫李……”
半截李尝试着用同样蹩脚的语言回应,舌头都快打结了。
“从……从水里……来的。”
他指了指外面,又比划了一个水流的动作。
女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继续问道。
“从哪里来的水?”
半截李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一个将军墓里被冲出来的吧?
那也太魔幻了。
他只能含糊其辞:“很大的水……我不知道。”
他又鼓起勇气,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个半球形的屋子。
半截李懵了。
他动了动下半身,断骨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两条小腿被用干净的布条和木板简单地固定住了。
上面还涂抹着一些黑乎乎的草药。
虽然处理得有些粗糙,但至少是处理过了。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腿还在,就有希望。
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又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的碗,碗里盛着半碗乳白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