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白色宫殿。
夜已深。李青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白鹿。
白鹿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它的耳朵一直竖着。
李青兰闭上眼,沉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片五彩斑斓的世界。
天空是七彩的,大地是琉璃的,河流是星光凝聚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从前的粗糙,是细嫩的、白皙的、少女的手。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青兰抬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七彩的云朵上。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发出的光芒不是凡人,不是修士,不是任何李青兰见过的存在。
她是——神只。
“你是谁?”李青兰问。
少女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李青兰愣住了。“我……我是李青兰……”
“不。”少女打断她,“你不是。你是一个被毁了神魂的可怜人。你的记忆破碎,你的神智混沌,你的家人以为你死了。”
李青兰的眼眶红了。“我……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少女说,“所以我来了。”
她抬手,一道七彩的光芒没入李青兰眉心。
李青兰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记起来了。
天界,李家,姐姐,父母,还有——
徐沐风。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嘘。”少女将手指放在唇边,“不要让人知道。继续装傻。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他。”
李青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少女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被风吹散。
“记住。继续装傻。”
李青兰猛地睁开眼。怀里,白鹿还在。
她低头,看着白鹿。
白鹿也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
李青兰抱紧白鹿,把脸埋进它的皮毛里。
“小白……我做了一个梦。”
白鹿轻轻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脸。
窗外,月光正好。
————
冰雪小屋。
石敢当从城里飞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鸡鸭鱼肉,青菜萝卜,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擦了擦汗。
姜云澜坐在床上,看着他像搬家一样往屋里搬东西。
“你买这些做什么?”
“做饭啊。”
姜云澜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
“不会。”石敢当理直气壮,“但你会啊。”
姜云澜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凭什么要会啊?”
“你是女人啊。女人不就应该会做饭吗?”
姜云澜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女人怎么了?女人就该会做饭?谁规定的?”
石敢当被她吼得一愣。“我娘说的啊。女人嫁了人,就得会做饭,不然男人吃什么?”
姜云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我又不嫁人。我是修士。”
石敢当看着她,挠了挠头。“那你吃什么?”
“我不吃。”
“你没吃过东西啊?”
姜云澜咬着牙。“我是金——我是修士。辟谷。”
石敢当“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我做,我来做,哎,你老躺着休息,养的再胖点。”
姜云澜牙都呲出来了,“我有那么胖吗?”
他系上围裙,洗菜、切菜、生火、热锅。
动作生疏,手法笨拙,可他很认真。
油溅到手背上,他甩了甩,继续炒。
姜云澜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一炷香时间。
石敢当把菜都端上桌。
一只炖鸡,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碟葱花炒蛋,还有一锅白米饭。
他大眼睛一蹬。“第一次做,凑合吃吧。”
姜云澜看着那桌菜,沉默了一息。“我不吃。”
“你尝尝。”石敢当把筷子递给她。
“我说了,我不吃。”
石敢当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吃!尝一口。不好吃你就吐了。”
姜云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筷子。
二万多年,从来没有人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嗯,味道还真的不错。”
姜云澜把鸡肉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还不错。又夹了一块。
石敢当坐在对面,端着碗,看着她吃。
“怎么样?”
“有点咸了。”
“哦。”他低头扒饭,“下次少放点酱油。”
姜云澜的筷子顿了一下。
下次。他说下次。
她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吃。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尝什么她从没尝过的东西。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这是姜云澜二万多年来,第一次坐在凡间的木屋里,吃一个凡间修士做的饭。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石敢当看着她空了的碗,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看到她吃完自己做的饭、觉得有点高兴的本能反应。
他伸手去收碗,姜云澜却先一步站起来。
“我来。”
石敢当愣了一下。“你不是大小姐吗,手还伤着呢......”
“洗碗而已,又不是打架。”
她端着碗走到灶台边,舀水,洗碗。
动作生疏,手法笨拙,袖子被水打湿了一片。
可她洗得很认真,碗沿、碗底、筷子,一处一处,洗得干干净净。
石敢当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
灶火映在她身上,把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染成了暖黄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便不再想。
姜云澜把碗筷放好,转身,发现石敢当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被褥。
两床褥子,并排铺在火灶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
不近,也不远。
她看着那两床褥子,沉默了一息。“你一直睡地上?”
“床给你了,不可能和你抢是吧,你又是女人。”
姜云澜牙爆出来的时候。
石敢当已经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
闭着眼又嘟囔一句:,“我皮糙肉厚,睡地上没事。”
姜云澜没有搭话。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把自己的床让给她。
不为别的。
只因为她是个女人,他觉得自己应该睡地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躺,只是坐着。
石敢当睁开一只眼,瞅着她。“不睡?”
“睡不着。”
“想家了么?”
姜云澜没有回答。
石敢当翻了个身,面朝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
“爹娘呢?”
“陨落了。”
石敢当沉默了一息。“哦,我也是。”
姜云澜看着他。
“我爹是凡人,我娘是凡人。”石敢当的声音很平,“他们都死了。我就一个人了。”
“后来遇到了师父。他把我带入仙门,教我修炼。再后来,有了师兄,有了师姐,有了很多同门。”
他顿了顿,“就有了家。”
姜云澜静静听着。
她没有问他师父是谁,没有问他来自哪个宗门。
她只是听着,听着这个小小的元婴修士,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着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你呢?”石敢当问她,“你真没有家吗?”
姜云澜想说有。
她是天界监察司副司主,麾下仙官三千,天兵十万。
她的府邸在天界第九重天,占地三百里,灵兽成群,仙仆如云。
可那些,不是家。
“没有。”她说。
石敢当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你留下来吧。”
姜云澜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