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划破宁静。
乐安忽闻福仁公主和亲的噩耗,手慌张一缩,那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阿福吃了痛,挣开乐安的怀抱跳了下去。
“阿筝……这……这个玩笑不好笑。”
乐安怔了片刻,才缓慢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易筝,周身忽地泛上寒颤。
她宁愿这是易筝同她开的玩笑,唇角尽量努力地扯着笑,但看起来僵硬,难看非常。
“是真的……阿瑄。”
易筝眉眼带着浓重的愁绪,没了往日的利落锋芒。
“两日后便要出发。”
易筝说着,眸子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声音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暗哑。
“怎么,怎么突然换了人?”
乐安眼底的不安溢出,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挣扎着从摇椅上站起来,伸手去拄拐杖,可手慌到不听使唤,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从摇椅摔下去。
易筝连忙上前扶住了乐安,她紧紧地握着乐安的手。
乐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易筝的肩膀在止不住地抖动。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乐安的手背上,易筝哭了……
乐安愣住了,她凝视着易筝的脸。
这是乐安第一次亲眼见易筝哭。
乐安握着易筝的掌心,只觉得那冰冷的温度沁着惶然。
“萧璇珠死了……便选定了公主。”
易筝努力想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可声音里的哽咽却压不住。
“什么!”
乐安猛地睁大了眼睛。
“萧璇珠死了”这几个字,在她早已混乱的脑子里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将她裹挟,脑子乱成一团。
乐安赶忙让梁府车夫套了马车,她要入宫!
——
永章宫长月殿,福仁公主寝殿。
天色阴暗昏黄,沉的仿佛要坠下来。
乐安和易筝一踏入长月殿,殿内的光线却比殿外还要昏暗几分,充斥着强烈的低气压,让人透不过气。
福仁公主毫无生气地坐在镜台前,一身素白绫罗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任贴身宫女微莹一下一下梳理着。
微莹湿着泪眼,见乐安和易筝进来,她握着梳子的手一顿,带着哑涩的声音,“三小姐”
乐安脚步努力放轻,缓缓走到福仁公主身后,铜镜里映出了她的身影。
可福仁公主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只见福仁双眼红肿,空洞,任凭乐安的身影在镜中停留许久,也毫无反应。
“福仁……”
乐安轻轻慢慢地唤了一声,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福仁。
福仁公主身体抽了一下,目光木讷地落在镜中的乐安身上,她的神色才宛如刚从自己的世界中剥离出来一般。
“阿瑄……你来啦。”
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让乐安的心狠狠揪起。
但乐安明白,这般安静背后藏着的,是福仁满心的无助与无力。
乐安望着镜中那张曾经烂漫天真的小脸,往日里总是带着两个浅浅梨涡,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曾圆润纯净,笑起来像弯月的大眼睛,如今亦是如黑洞般吞噬着所有生机。
乐安看着她的样子,一股尖锐的心疼扎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这事如此真切。
“我去求陛下,我去求皇后娘娘,求他们改变主意!”
乐安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说着便脚步一深一浅的往长月殿外快步挪动。
“阿瑄!”
福仁公主突然高呼一声,那声音努力压制着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乐安的脚步霎时止住,急切地回头望去。
“没用……求谁都没用了……”
福仁公主垂下眸子,胸腔涌起无限的酸楚痛苦,她抬手捂上了自己的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不信……我不信,陛下和娘娘们最宠爱你了,怎么可能让你去和亲。”
乐安用力摇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看着福仁公主绝望的模样,猝然间整个人都被浓浓的冷意包裹。
乐安拄着拐杖转过身,脚步摇摇晃晃,不顾脚下的踉跄,走出长月殿。
她的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决绝,她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殿内,易筝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视上了镜子里的人。
铜镜里,福仁公主就在乐安迈出寝殿的那一刻,两行清泪从眼角倏尔滑落。
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本以为前两日已流干了泪,可直到好友乐安到来,还是泪水决堤起来。
易筝溢满悲伤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不已,忽地一个念头萌生而来。
易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然蕴着坚定和决然。
她缓缓走到福仁公主身边,声音沉稳而有力。
“公主,我,愿陪你一同前往戎勒。”
福仁公主闻声愣住,泪水在这一刻停滞。
她凝眉抬眼望向易筝,眼中充满了惊心感动,但倏尔,眸子里马上透着一丝凛然。
“我不要你……”
福仁公主正欲拒绝,易筝直接迎着她的目光打断她的话。
“我自幼习武,我可以保护你,我,不愿,也不能让你孤零零一人去那地方。”
易筝平稳着语气,希望给福仁带去安心的力量。
“不行!你说过,你要做觐朝的女将军,要像你母亲范将军一样,我绝不能阻断你的梦想!”
福仁面色凝重,言辞决绝,她绝不答应自己成为阿筝梦想的绊脚石!
铜镜里,两个身影相互对视,皆坚定着神色。
——
崇启帝萧邃,建章宫明光殿。
殿内,静谧庄重,将殿外的寒风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崇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威严的神色里凝着一抹惆怅。
殿下立着一脸恭敬肃然的梁衍,沉静地等候崇启帝发话。
陛下大内侍李全恭顺地躬着身子,迟疑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陛下,这梁大将军府上的三小姐,在殿外已跪了一个时辰。”
李全说着,眼睛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梁衍。
“奴才们劝过了,可三小姐还是不肯走啊。这外面寒风萧瑟的,眼看天都要黑了……”
李全越说心里越是没底气,直到没了声音。
“阿衍,你怎么说。”
崇启帝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眼底皆是帝王难见的怅然。
“陛下,请您恕小妹不敬之罪,臣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惊扰陛下!”
梁衍面目严峻,眉宇间染上一层担忧,声音很是恳切有力。
沉默了许久,崇启帝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威严。
“罢了,李全,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