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那天早上睁开眼睛之后,还决定继续活着。
因为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伍丁坐在他的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地图,脸上带着那种“我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的笑容。
“你是怎么进来的?”拉斐尔问。
“走门,”伍丁说,“你妹妹开的。”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你睡得很香,我不忍心打扰。”
拉斐尔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睡了一整个上午。
“你在我床边坐了多久?”
“两个时辰左右,”伍丁微笑着,“看着你流口水说梦话,挺有意思的。你说什么‘别抢我的烤鱼’之类的。”
拉斐尔沉默了三秒,决定不追问细节。
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说吧,什么消息?”
伍丁把地图摊开:“圣诞节突袭计划的具体方案。我已经和赫德拉姆、丽璐他们通过信了,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现在需要你最后确认。”
拉斐尔看着那张地图,感觉自己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七个点——西班牙的加的斯港、葡萄牙的里斯本、加勒比海的巴拿马地峡、印度洋的果阿、马六甲海峡、北海的厄勒海峡、以及——
罗马。
“七个点同时开战,”伍丁说,“圣诞节当天,列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罗马的教廷秘密会议上。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拉斐尔盯着那个代表罗马的红点:“我们真的要进攻罗马?”
“不是‘我们’,是‘你和’我,”伍丁纠正他,“赫德拉姆负责西班牙,蒂雅负责巴拿马,华梅负责马六甲和果阿,丽璐负责策动荷兰商会造反。我们两个,负责罗马。”
拉斐尔沉默了很久。
“伍丁,”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进攻罗马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伍丁点头,“意味着我们会成为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敌人。教皇会宣布我们是异端,所有人都可以合法地杀死我们,抢走我们的财产,而且死后还要下地狱。”
“那你还——”
“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伍丁打断他,“教皇就会在圣诞节那天宣布我们所有人是异端。到时候,我们的下场是一样的,只是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拉斐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伍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个好人,不想无缘无故地攻击教堂,不想伤害无辜的平民。我也不想。”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拉斐尔面前。
“所以,我们不进攻罗马。”
拉斐尔愣住了。
“不进攻?”
“不进攻,”伍丁说,“我们‘护送’一份证据。”
他打开文件,里面是一沓信件的复印件——每一封都有教廷高级神职人员的签名和印章,收信人全是“星陨会”的核心成员。信的内容,是他们在过去的十年里,如何一步步渗透教廷,如何收买枢机主教,如何策划《瓜分世界密约》的详细记录。
拉斐尔一页页翻过去,越翻越心惊。
“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伍丁点头,“我的人花了三年时间,安插眼线,收买内应,才搞到这些。每一封信都可以查证,每一个签名都有对应的笔迹鉴定。一旦公开,整个教廷都会地震。”
他看着拉斐尔:
“圣诞节那天,教皇会在圣天使堡召开秘密会议,正式宣布‘异端令’。我们就在那天,把这些证据‘护送’进圣天使堡,当着所有枢机主教和各国大使的面,公之于众。”
拉斐尔的眼睛亮了。
“这样一来,不是我们被宣布为异端,而是——”
“而是星陨会被暴露在阳光下,”伍丁接过话头,“教廷高层为了自保,会拼命和星陨会撇清关系。《瓜分世界密约》会成为一纸废纸,教皇再也不敢提什么‘异端令’。而我们——”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我们会成为揭露阴谋的英雄。”
拉斐尔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伍丁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突然觉得这个老狐狸是真的可怕。
“你早就计划好了?”
“当然,”伍丁坦然承认,“从我发现星陨会渗透教廷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准备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现在,时机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七个点同时行动,不是为了打赢每一场仗,而是为了让列强的注意力分散,让他们的兵力无法集中。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罗马那边的证据已经公开了。到时候,他们再想对付我们,就没有‘替天行道’的名义了。”
拉斐尔听懂了。
这不是军事行动,是政治行动。
不是靠刀剑取胜,是靠真相取胜。
“那我们两个,”他问,“怎么进圣天使堡?”
伍丁转过身,笑容更深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正准备跟你商量——”
一个时辰后,拉斐尔看着面前的两套修士袍,沉默了。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伍丁拿起其中一套,在身上比划着,“圣诞节那天,圣天使堡会涌进去几百个神职人员——各地的主教、修道院长、还有各种来凑热闹的神父。我们混在里面,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我们的脸呢?认识我们的人不少吧?”
“化装,”伍丁从行李里拿出两个小盒子,“这是我从阿拉伯带回来的高级化妆品。抹上之后,你的肤色能深两个色号,再加点假胡子,谁能认出你是那个被葡萄牙通缉的拉斐尔?”
拉斐尔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突然有点怀疑伍丁的真实身份。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商人,”伍丁面不改色,“偶尔也做点别的小生意。”
拉斐尔不想追问“别的小生意”是什么。
他拿起修士袍,往身上套。袍子有点大,穿起来像一只裹着床单的熊。
“不错不错,”伍丁上下打量他,“很有神职人员的气质。”
“什么气质?”
“那种‘我很虔诚但我心里在想什么你永远不知道’的气质。”
拉斐尔决定把这当成夸奖。
三天后,七位主角的最终作战计划确定下来。
赫德拉姆负责西班牙加的斯港——他会率领北方同盟的联合舰队,在圣诞节当天突袭港口,牵制无敌舰队的主力。不求全歼,只求让他们无法分兵增援其他地方。
蒂雅和德雷克负责巴拿马地峡——自由联盟的陆战队会在圣诞节凌晨登陆,突袭西班牙的黄金运输枢纽,切断秘鲁到西班牙的黄金航线。这一战不求占领,只求打乱他们的运输节奏。
华梅负责马六甲和印度洋——她的龙旗舰队会同时进攻马六甲的葡萄牙据点和印度果阿的葡萄牙总督府。不求全歼守军,只求让他们手忙脚乱,无法支援其他战场。
丽璐负责阿姆斯特丹——她要在圣诞节当天策动荷兰商会造反,趁VOC高层都去参加圣诞弥撒的时候,发动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会,把她的人推上去。
拉斐尔和伍丁负责罗马——他们要伪装成修士,混进圣天使堡,在教皇宣布“异端令”的那一刻,公开星陨会渗透教廷的证据。
至于佐伯——他还在黄金国核心,感知到星陨会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他的任务是监视星陨会的动向,如果对方有大规模行动,立即通知所有人。
七个点,七条线,七种不同的打法,但目标只有一个:
在圣诞节那天,让旧世界知道,新势力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最后一封信从罗马发出,飞向六个方向。
信的内容很简单:
“一切就绪。圣诞节见。——拉斐尔&伍丁”
拉斐尔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信鸽消失在云层里。
伍丁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
“紧张吗?”
“有一点,”拉斐尔接过酒杯,“你呢?”
“我?”伍丁笑了,“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
“这一次,是最大的赌局。赢了,我们就能改变世界。输了,我们就得改头换面,去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拉斐尔看着他:“你也会输?”
“当然会,”伍丁坦然承认,“我只是比别人算得准一点,不是不会算错。”
他举起酒杯:
“敬算不准的未来。”
拉斐尔和他碰杯。
两只酒杯在夕阳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罗马的钟楼传来晚祷的钟声。那声音悠远而肃穆,像是整个基督教世界在为他们祈祷,又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圣诞节,还有三十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