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沙海地平线，巨大的“死亡之眼”彻底被夜幕笼罩。沙漠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的灼热迅速被刺骨的寒意取代，狂风卷起沙粒，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李凌霄站在环形岩层中心，这里的地面并非松软的沙地，而是坚硬的、带有奇异纹路的黑色岩石。他手腕上的“无垢印记”在此地光芒微盛，与脚下岩石中某种沉寂的力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他放开灵觉，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那名被他藏起来的刺客依旧昏迷，除此之外，方圆数公里内，只有风沙和死寂。
约定的时间已到，但发出信息的人并未现身。
就在他凝神戒备之际，异变再生！
脚下的黑色岩石纹路突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动，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覆盖了整个“瞳孔”区域的巨大法阵！一股强大的空间吸力从法阵中心传来，试图将他拉扯进去！
“传送法阵？”李凌霄心中一凛，体内力量奔涌，稳住身形，同时“神域”力场全力展开，抗拒着那股吸力。他试图中断法阵，但法阵的能量源似乎深埋于地底，结构极其稳固古老，仓促间难以破坏。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他身后不远处的沙地再次翻涌，这一次，出现的并非刺客，而是一个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与沙漠环境融为一体的沙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她手中持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顶端镶嵌着蔚蓝色宝石的法杖，法杖正散发着与脚下法阵同源的能量波动。
“李凌霄先生，不必抗拒。”女子的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韵律，“这是通往‘星眸会’临时据点的唯一路径。刚才的袭击，只是一次必要的资格验证，请见谅。”
李凌霄目光锐利地盯视着对方，并未放松警惕。“星眸会？就是你们给我发的信息？用刺客来验证资格，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女子语气平静，“我们必须确认，您是否拥有应对接下来对话的实力，以及……您体内的‘神格碎片’与‘无垢印记’是否真实无虚。现在看来，您通过了考验。”她法杖微微一顿，脚下法阵的吸力骤然增强了数倍，同时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请做出选择，李凌霄先生。是信任我，踏入未知探寻真相？还是就此离去，继续在迷雾中独行？”
李凌霄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对“神格碎片”和“无垢印记”的了解超出预期。那三名刺客的实力不俗，若非他融合了“无垢之力”，应对绝不会如此轻松。这所谓的“星眸会”，底蕴恐怕极深。
是陷阱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归墟”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任何可能的线索都值得冒险。
“希望你们的‘真相’，值得我冒这个险。”李凌霄冷哼一声，不再抵抗那股空间吸力，主动一步踏入了法阵最中心光芒最盛处。
嗡——！
强烈的空间波动将他彻底包裹，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重组。短暂的失重和晕眩后，他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不再是荒芜死寂的沙漠，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头顶是模拟出的、缀满星辰的夜空，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而来，照亮了这片空间。他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旁边是一个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泊，四周生长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植物。空气温暖湿润，带着花草的清香，与外面沙漠的严酷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一处依托于“死亡之眼”地下结构建立的、高度发达的隐匿基地。
那名手持法杖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轻轻摘下了兜帽。
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瞳孔并非是常见的颜色，而是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又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深邃而神秘。她的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野性，与陈雪莉的明媚张扬、顾清欢的温婉干练、苏晚晴的冷冽精准、林青漪的纯净空灵截然不同。
“欢迎来到‘星眸绿洲’，李凌霄先生。”蓝眸女子微微颔首，“我是阿依莎，‘星眸会’此代的‘观星者’之一。”
“阿依莎……”李凌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扫过这片不可思议的地下绿洲，“你们‘星眸会’倒是会找地方。现在，可以告诉我，所谓的‘神格碎片真相’和‘另一条路径’是什么了吗？”
阿依莎那双星辰般的眸子凝视着李凌霄，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在揭示真相之前，我需要先确认您的立场。您对‘商业之神’的权柄，如何看待？您追求力量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李凌霄眉头微皱，但还是回答道：“权柄是工具，而非目的。我追求力量，最初或是为了自保与发展，但现在，我更想用它来建立新的秩序，引领文明走向更广阔的星空，解决那些困扰人类已久的难题。”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宏愿，这本身也无需隐瞒。
阿依莎静静地听着，蓝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很好。这与我们‘星眸会’观测到的‘可能性’基本吻合。”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么，李凌霄先生，您是否知道，您所获得的‘商业之神’碎片，并非完整，甚至……它可能并非您想象中的那种‘神格’？”
“什么意思？”李凌霄心中一沉。
“根据我们‘星眸会’古老的记载和持续数千年的观测，‘神’并非永恒不朽。祂们也会陨落，也会更迭。而您得到的，很可能是一位在上一纪元、因‘归墟’侵蚀而陨落的古神，残存下来的、沾染了‘归墟’气息的……神格残骸。”
李凌霄瞳孔骤缩！“沾染了归墟气息？”
“是的。”阿依莎肯定道，“这也是为何‘归墟’的力量会如此‘关注’您。您吸收碎片的过程，在它们感知中，如同窃取了它们‘战利品’的小偷，并且，您还在不断运用这残骸的力量，这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炬，指引着它们的方向。”
李凌霄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一直以为“归墟”是外来的威胁，却没想到隐患可能早已埋在自己体内！
“那‘无垢之源’呢？”
“‘珈蓝’古国留下的‘无垢之源’，是上一纪元对抗‘归墟’的纯净法则结晶，它的确能净化与抵御‘归墟’的侵蚀，对您稳定那残骸的力量有莫大好处。但是……”阿依莎话锋一转，“它本质上是一种‘防御’和‘净化’性的力量，过于依赖它，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磨灭掉神格碎片中蕴含的、属于‘商业’本身的、关于‘交换’、‘契约’、‘价值创造’的激进与拓展特性。我们怀疑，这才是那位陨落古神真正核心的、或许能对抗‘归墟’的本质力量，而非单纯的净化。”
李凌霄沉默了。阿依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疑惑的锁。为何“商业之神”的权柄感觉并不完整？为何“无垢之源”的力量与之结合时，总有种微妙的滞涩感？如果神格碎片本身就有问题，那他的道路……
“你们所说的‘另一条路径’是什么？”他沉声问道。
“剥离，或者……重塑。”阿依莎的蓝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利用‘星眸会’传承的‘星璇仪式’，辅助您尝试剥离神格碎片中蕴含的‘归墟’污染，并引导您真正理解并掌控其核心的‘商业法则’。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一旦失败，您可能失去所有力量，甚至被‘归墟’彻底吞噬。但若是成功……您将不再是残缺神格的继承者，而是新法则的……开创者。”
开创者……而非继承者！
这个词，让李凌霄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这与他内心想要超越商业、制定新规则的渴望不谋而合！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李凌霄盯着阿依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星眸会’的目的又是什么？”
阿依莎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星眸会’的使命，是观测命运长河，引导文明避开足以导致彻底湮灭的‘死寂支流’。”归墟“的威胁，是当前最大的‘死寂支流’。我们观测到，您是诸多可能性中，最有可能扭转这一趋势的‘变数’之一。帮助您，就是帮助这个世界，也是在履行我们‘星眸会’亘古的职责。”
就在这时，一名同样穿着星眸会服饰的成员匆匆走来，在阿依莎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依莎眉头微蹙，看向李凌霄：“李凌霄先生，恐怕我们的谈话要暂时中断了。我们监测到，维勒家族联合了几家医药巨头，刚刚向全球主要市场的监管机构提交了联合申诉，以‘数据造假’和‘潜在不可控风险’为由，要求全面暂停‘天云医药’所有基于神经导向研究的临床试验。同时，他们在资本市场再次发动了对你们相关子公司的做空行动。”
李凌霄眼中寒光一闪！维勒家族，果然动手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
商业的战争，从未停歇，即使在他探寻更高层次秘密的时候。
他看向阿依莎：“看来，我需要先回去处理一些‘凡俗’的事务了。”
阿依莎点了点头：“当然。‘星璇仪式’需要准备，您也需要时间消化我刚才所说的话。当您决定尝试那条路时，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她递给李凌霄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简化版眼睛星璇符号的蓝色晶石。
“另外，”阿依莎补充道，蓝眸中带着一丝深意，“小心‘古老兄弟会’的残余，他们并未完全消亡，而且，他们侍奉的所谓‘神只’，与‘归墟’……关系匪浅。”
李凌霄接过晶石，触手温凉。“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他没有再多言，在阿依莎的引导下，通过另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离开了这片神秘的“星眸绿洲”，重新回到了撒哈拉沙漠冰冷的夜空下。
回头望去，“死亡之眼”在月光下依旧神秘而寂静。但李凌霄知道，他刚刚接触到了一个隐藏在历史尘埃和现实表象之下的、更加深邃和危险的世界。
体内的神格碎片可能存在问题，“无垢之源”并非万能，“星眸会”提供了一条危险却充满诱惑的新路，而商业上的敌人依旧在疯狂反扑……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但也……更加清晰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辨明方向，身影融入夜色，朝着飞行器隐藏的地点疾驰而去。
帝都，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而在那之后，关于力量本质的抉择，也将摆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