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却没有回答,他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的故事很离奇,”江峋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但他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谎言,或许可以骗过耳朵,但骗不过眼睛。尤其是,他这双能看透更多的眼睛。
众人虽然不解,但见江峋已经做了决定,便也不再多言。
……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刑警支队的办公室里,安瑾正整理着昨天的卷宗,准备等会儿和江峋一起去彭晓东家。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安瑾顺手接起电话:“喂,你好,望川市刑警支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
“喂!警察同志吗?快来人啊!杀人了!和谐里小区!死人了啊!”
安瑾的心猛地一沉:“女士您别慌,慢慢说,具体地址是哪里?”
“和谐里!十五号楼!三单元……四零一!全是血啊!太吓人了!”
“嗡——”
安瑾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握着电话的手不住地颤抖,脸色煞白地看向刚刚走进办公室的江峋。
“师……师父……”
江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一紧:“怎么了?”
“报……报警电话……”安瑾的声音都在发抖。
“和谐里小区,十五号楼,三单元,四零一……发生命案了。”
正是昨天彭晓东留下的那个地址!
王鹏刚端起一杯热茶,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也浑然不觉。
江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从安瑾手中拿过电话,沉声道:“我是刑警队长官江峋,现场不要动,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王鹏,安瑾,跟我出现场!”
警笛呼啸,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十五分钟后,警车在和谐里小区十五号楼下紧急刹停。
江峋三人冲上楼,警戒线已经拉起。
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楼道里挤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
推开四零一的房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饶是身经百战的王鹏,在看到客厅景象的瞬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瑾更是“哇”的一声,捂住嘴巴冲到楼道的垃圾桶旁干呕起来。
客厅的地板上,血流成河。
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央,身上那件白色的睡裙被染得鲜红。
腹部有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伤口,几乎被开膛破肚。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双腿。
从膝盖以下,她的小腿和双脚,不翼而飞。
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创口,鲜血还在丝丝缕缕地向外渗出。
整个房间里,除了血,异常整洁,没有丝毫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江峋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死者,应该就是彭晓东的妻子,孙悦。
那么,彭晓东呢?
他环顾四周,整个屋子里,除了死者,再没有第二个人的踪影。
那个昨天还声称被“鬼”纠缠的男人,消失了。
很快,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法医科的人到了。
“江队!”
来人是林岚和刘家。
当林岚看到客厅里的惨状时,瞬间白了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惊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相比之下,跟在她身后的刘家则显得淡定许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扫了一眼现场,语气平静地感慨了一句:“嚯,又是个大制作。”
这种血腥场面,他见的次数多了,已经有些麻木了。
江峋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现场的勘查中。
“破案线索扫描仪”早已将整个空间解构成无数数据流。
在他眼中,这片血腥地狱变成了一张可以解读的地图。
现场异常整洁,除了地上的血,没有任何多余的杂乱。
客厅的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个没开封的快递包裹。
电视柜上,孙悦的钱包和手机也安然无恙地摆放着。
江峋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凶手的侧写:这绝非谋财害命。
凶手的目的极其明确,就是为了杀死孙悦,并且是以一种极为残忍、充满仪式感的方式。
这不是冲动杀人,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处刑。
这时,脸色依旧苍白的安瑾从门口走了回来,声音还有些发虚。
“师父,我检查了门锁,没有任何被撬动或者技术开锁的痕迹,就是正常的磨损。”
“凶手……要么是死者主动开的门,要么就是他自己有钥匙。”
江峋点了点头,这个发现印证了他的初步判断。
熟人作案。
一个能让孙悦在深夜毫无防备地打开房门的熟人。
可新的疑惑也随之而来,如同浓雾般笼罩在他的心头。既然是熟人,孙悦为什么会毫无反抗?
面对如此凶残的暴行,她为什么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整个过程安静得仿佛一场默剧,这不合常理。
江峋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孙悦那张诡异平静的脸上。
没有惊恐,没有痛苦,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她的表情安详得就像只是沉沉睡去。
“刘家,”江峋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哎,江队。”刘家立刻提着勘察箱上前。
“看看死者的面部特征,有什么发现?”
刘家戴上手套,俯身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也皱了起来。
“奇怪……死者的表情确实很安详,瞳孔没有呈现出临死前因恐惧而放大的迹象。”
“江队,我初步推断,凶手行凶时,死者很可能处于无意识状态。”
他直起身,分析道:“要么是被药物麻醉,要么就是服用了大剂量的安眠药。”
“安眠药?”王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嗤笑一声,反驳道,“老刘,你别逗了。”
“什么样的安眠药能让人被活生生锯掉双腿都不醒过来?那得是多大的剂量?”
“那不是安眠药,那是直接奔着致死量去的!除非是医院里用的那种强效麻醉剂!”
刘家摊了摊手:“所以我说只是可能。”
“具体情况,必须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定死者体内到底有什么成分。”
“尸检是必须的。”江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不容置喙。
“但我们不能只等着。活人的线索,比死人更多。”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停留在了那间空荡荡的卧室。
彭晓东,那个昨天还在警局里哭诉自己被“鬼”纠缠的男人,彻底人间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