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殿外,晨光微熹。
林黛玉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那道缓缓闭合的淡金色光门,指尖微微发颤。
“林姐姐,别担心。”
史湘云凑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夫君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脸颊上那抹被合欢宗女修迷魂后残留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苍白。
秦可卿站在两人身侧,目光也落在那道光门上,沉默不语。
光门彻底闭合,化作一面光滑如镜的金色光壁,将天玄洞天与外界彻底隔绝。
“哼,十个进去,能出来五个就算不错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黛玉回头,见说话的是个穿着血煞门服饰的瘦高男子,筑基初期修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他身边还聚着七八个人——有血煞门的,有合欢宗的,也有几个沧澜剑宗的弟子。
这些人都是在争夺天玄令时落败的,没能进去,便聚在殿外等着看热闹。
“你说什么?”史湘云柳眉倒竖,就要冲上去。
秦可卿拉住她,微微摇头。
那瘦高男子见史湘云被拉住,胆子更壮,嗤笑道:“怎么,我说错了?那姓王的再能打,也是个体修。
天玄洞天里什么凶险你们不知道?上古禁制,守护妖兽,随便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
“就是。”
另一个合欢宗的女修接口,娇笑道,“再说了,里面那十个人,哪个不是各宗的天骄?
玄天宗的沈墨尘,沧澜剑宗的厉寒星,血煞门的血手屠夫——哦,血手屠夫虽然死了,可还有‘血影’冷无常呢!
这些人哪个不是筑基后期?那姓王的凭什么跟人家争?”
“凭他能一拳打死你。”史湘云冷冷道。
那女修笑容一僵,眼中闪过怨毒,却终究没敢接话——方才天玄殿里那九具尸体,到现在还躺在殿内没收拾呢。
林黛玉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嘲讽。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道光壁,心中默默念着——
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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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洞天。
王程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苍茫的天地间。
天空是深沉的靛蓝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有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洒落,将整个世界照得如同黄昏时分。
脚下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平台,方圆百丈,平台边缘是翻涌的云海,看不见底。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殿,形制与天玄殿相似,却更加巍峨。
平台上除了他,还有九个人。
玄天宗沈墨尘,依旧那身青衫,负手而立,气质温润如玉。
他察觉到王程的目光,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看不出喜怒,却让王程本能地警惕起来。
沧澜剑宗厉寒星,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一柄黑色长剑背在身后,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他周身气息凌厉,如出鞘的利剑,站在十丈外,却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血煞门冷无常,四十来岁,面容阴鸷,一双眼睛细长如蛇,透着阴冷的光。
他穿着一身血色长袍,袍子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骷髅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那些骷髅都在蠕动。
金刚寺的两个和尚,法号了尘、了空,都是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憨厚,周身隐隐有金色佛光流转。
两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对周围的一切仿佛漠不关心。
合欢宗的一男一女,男的叫柳青岩,生得比女子还俊俏,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
女的叫苏媚儿,妖艳妩媚,身姿曼妙,穿着一身半透明的薄纱裙,若隐若现的曲线让周围几个男修频频侧目。
还有三个,分别是玄天宗的另一个弟子沈墨言——沈墨尘的胞弟,筑基中期;
沧澜剑宗的女剑修秋棠,筑基中期,面容清秀,眼神却锐利如鹰;
以及一个散修,自称“云中子”,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笑眯眯的,看不出深浅。
十个人,十双眼睛,在平台上无声地打量着彼此。
王程站在平台边缘,玄色劲装破烂不堪,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哟,这位就是道吾宗的体修?”
柳青岩掩口轻笑,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王程,“听说你在外面一个人打死了九个筑基初期?啧啧,好生厉害。”
他说得轻巧,眼神却闪烁不定。
苏媚儿也娇笑道:“可不是么,那九具尸体咱们可都看见了。
哎哟,那个惨哟——胸口都塌了,骨头全碎了。奴家现在想起来还腿软呢。”
她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波涛汹涌。
冷无常阴恻恻地看了王程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杀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血煞门在外面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师弟。
沈墨尘依旧负手而立,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但他身侧的沈墨言,看向王程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厉寒星和秋棠站在一处,低声交谈了几句,偶尔瞥王程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云中子笑眯眯地凑过来,搓着手道:“王兄弟,久仰久仰!在下云中子,一介散修,没啥本事,就会点阵法皮毛。待会儿进了殿,咱们互相照应照应?”
王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云中子也不尴尬,嘿嘿笑着退开了。
就在这时,那座石殿忽然震颤起来。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中,殿门缓缓打开。
门高三丈,宽两丈,门内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带着岁月的尘埃,也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十人同时凝神,手按法器。
片刻后,黑暗中亮起两点幽幽的绿光。
随即,更多的绿光亮起——一对,两对,十对,百对……
密密麻麻的绿光,如繁星般在黑暗中闪烁,缓缓移动。
“那是……”沈墨言声音发颤。
“傀儡。”沈墨尘淡淡道,“准备好。”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第一道身影踏出黑暗。
那是一尊丈许高的傀儡,通体呈暗金色,人形,四肢俱全,关节处以某种黑色金属连接。
它的头部是一块椭圆形的金属,上面镶嵌着两颗拳头大的绿色晶石——正是那两点绿光的来源。
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青铜战斧,斧刃上锈迹斑斑,却依旧泛着寒光。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整整一百零八尊傀儡,从黑暗中列队而出,在殿门外的平台上排成三排,将十人团团围住。
每一尊傀儡,都散发着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威压。
一百零八个筑基初期。
平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这么多?”
柳青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都在发抖。
苏媚儿也笑不出来了,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冷无常那双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细,周身血色雾气涌动,一柄血色短剑从袖中滑出。
厉寒星拔剑出鞘,那柄黑色长剑发出低沉的剑鸣,剑身上隐隐有雷光闪烁。
秋棠与他背靠背,长剑横胸,眼神锐利如鹰。
金刚寺的两个和尚同时踏前一步,周身金色佛光大盛,手中禅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墨尘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仿佛那一百零八尊傀儡只是蝼蚁。
但他身侧的沈墨言,已经拔剑在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中子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他飞快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几面阵旗,插在脚下,口中念念有词。
只有王程,依旧站在原地,玄色劲装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百零八尊傀儡,最后落在殿门深处那片黑暗中。
那里,还有一股更强大的气息在蛰伏。
“诸位。”
沈墨尘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傀儡虽多,终究是死物。你我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联手?”
冷无常阴恻恻道,“沈兄说得轻巧。谁打头阵?谁断后?打完傀儡,里面的宝物又怎么分?”
沈墨尘微微一笑:“冷兄若想单打独斗,沈某也不拦着。只是——你确定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包围圈?”
冷无常脸色一僵。
一百零八尊傀儡,就算他血影身法再快,也不可能全部避开。
“沈某有个提议。”
沈墨尘道,“傀儡由我等联手击溃,至于殿内宝物——各凭本事,生死各安天命。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阿弥陀佛。”
了尘和尚双手合十,“沈施主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之敌。至于宝物,有缘者得之,贫僧无异议。”
“我沧澜剑宗也没意见。”厉寒星淡淡道。
冷无常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就依沈兄所言。”
柳青岩和苏媚儿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云中子搓着手笑道:“听沈兄的,听沈兄的!”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王程身上。
王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好。”
沈墨尘道,“既如此,诸位听我号令——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腰间长剑出鞘!
那是一柄通体淡金色的长剑,剑身修长,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鸽卵大的碧玺。
剑出鞘的瞬间,金光大盛,照亮了半边天空!
“金虹剑!”有人惊呼。
沈墨尘一剑斩出,金色剑光化作一道十丈长的匹练,直斩傀儡阵列!
“轰——!!!”
巨响震天!
三尊傀儡被剑光劈中,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傀儡身上,摔成一堆废铁!
但更多的傀儡已经动了!
它们同时举起武器——战斧、长刀、铁锤、巨剑……一百多件兵器同时挥下,那威势足以劈山断岳!
“挡住!”
厉寒星厉喝一声,黑色长剑雷光大盛,一剑横扫,雷光如潮水般涌出,将五尊傀儡轰飞!
秋棠紧随其后,剑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傀儡关节处的缝隙,转眼间又放倒三尊!
金刚寺的两个和尚背靠背,禅杖舞得虎虎生风,金色佛光护住周身,将扑来的傀儡一一击退!
冷无常身形如鬼魅,在傀儡群中穿梭,血色短剑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尊傀儡眼中的绿光熄灭!
柳青岩和苏媚儿联手,粉色烟雾弥漫,迷魂之术对傀儡无用,但烟雾中夹杂的毒针、暗器,却也能伤到傀儡的关节!
云中子躲在众人身后,手中阵旗翻飞,一道道阵法符文飞出,化作光罩、藤蔓、冰墙,缠住几尊傀儡的脚步!
王程站在战场边缘,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殿门深处那片黑暗。
那里面,那股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黑暗中爆发!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平台都在颤抖!
众人骇然望去。
黑暗中,亮起两团巨大的金色光芒——那是眼睛,比灯笼还大的眼睛!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爪子踏出黑暗。
那爪子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鳞都有脸盆大小,爪尖漆黑如墨,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爪落处,青石地面被踏出深深的裂痕。
然后,是头颅。
那是一颗龙的头颅——不,不是龙,是某种蛟,头顶长着一根独角,独角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雷光。
它的吻部修长,满口利齿,每一颗都如匕首般尖锐。
身躯缓缓从黑暗中探出,足有三丈粗,十丈长,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墨绿鳞片。
守护兽——墨鳞雷蛟!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打?!”
冷无常脸色铁青。
墨鳞雷蛟,成年体相当于金丹初期!
他们十个筑基,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口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