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上空的金龙,像一条巨大的锦鲤,在夜色里搅动着一池星光。
全城的灯火都黯淡了下去,只有那漫天洒落的金色光雨,成了唯一的主角。
我从井里飞上来,王大爷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卤煮火烧外卖盒。
他跑得倒挺快,饭钱都没付。
那几道从东边投来的目光,像几根扎人的刺,虽然隔着几千公里,但存在感很强。
“苏总。”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红旗L9的车门无声地打开,苏箬已经坐在里面,平板电脑的光映着她的侧脸。
“老板,卤煮快凉了。”
我钻进车里,打开饭盒,一股子蒜汁和下水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
“龙脉的事,网上怎么说?”我夹起一块肺头。
“微博已经瘫痪了三次。”苏箬划动着屏幕,“‘京城惊现神龙’的话题在三分钟内登顶全球热搜第一,我们的服务器承载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流量。”
“‘烤鸭仙人’的旧视频被重新挖了出来,网友正在逐帧分析您和神龙的关系。”
“苏氏集团的股价,刚才又涨停了。”
我咬了一口火烧,点了点头。
“还行,没白花我那些材料费。”
“告诉公关部,发个声明。”
“就说这是我们苏氏集团和国家气象局联合搞的人工降雨新项目,‘龙腾四海’一号,旨在改善空气质量,属于绿色环保科技。”
苏箬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
“明白。专利申请和新闻通稿五分钟内搞定。”
车子平稳地驶出胡同,融入城市的车流。
我刚吃完半个火烧,苏箬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几句,就挂断了,然后调出了集团总部的外部监控。
“老板,有人找。”
监控画面里,苏氏集团那栋几百米高的地标建筑外,半空中,悬浮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一身白色的古代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脚下踩着一把发光的长剑,仙风道骨的。
问题是,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像是用法力变出来的大喇叭。
“尘世之人白子庚,速速出来领罪!”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通过法术扩音,响彻了整个CBD。
“你擅动神州龙脉,破坏天道大阵,窃取仙盟气运,罪无可赦!”
楼下,交通已经彻底堵死。
无数人从车里、办公室里探出头,举着手机拍摄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又是仙盟?”我皱了皱眉,“这帮贼,胆子挺肥啊,还敢主动找上门。”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仙使,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白子庚,念你修行不易,我等奉仙盟法旨,给你一个机会。”
“自废修为,交出你身上所有法宝,随我二人返回蓬莱仙岛,跪于‘锁龙井’前忏悔百年,或可留你一命!”
我把最后一口卤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苏箬。
“他们这算不算噪音扰民?”
苏箬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分贝仪,镜片后的眼神很冷。
“音量130分贝,已超出市政规定90分贝,构成严重噪音污染。”
“另外,根据《民用航空法》和《京城净空管理条例》,他们在未申报航线的情况下,于禁飞区进行无证御剑飞行,属于重大违法行为。”
“我已经报警了。”苏箬补充道,“也通知了空管部门,理由是‘两架不明无人机非法入侵领空’。”
我点点头。
“专业。”
外面的喊话还在继续。
“白子庚!给你十息时间考虑!再不出来,休怪我等剑下无情!”
我把吃完的饭盒盖好,放在一边。
“太吵了,影响我消化。”
我从饭盒里,又捡起一根刚才用过的一次性竹筷。
对着窗外那两个踩着飞剑、威风凛凛的身影,随手弹了出去。
“嗖——”
竹筷破窗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两个仙使还在那儿摆造型,享受着下方凡人的惊呼和闪光灯。
突然,年轻那个仙使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低头,只见一道细微的金光,像一条不起眼的蚯蚓,正慢悠悠地朝他飞来。
“什么东西?”
他嗤笑一声,心念一动,脚下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凌厉的剑气就斩了过去。
那可是他师门传承三百年的法宝“青霜剑”,削铁如泥,斩妖除魔。
然而,剑气碰上那道金光,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
金光的速度,看起来很慢,却无视了空间和时间。
直接撞在了他的剑身上。
“叮。”
一声比蚊子叫还小的声音。
“青霜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年轻仙使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金光拐了个弯,又撞向了旁边他师兄的飞剑。
“叮。”
又一声脆响。
两名仙风道骨的蓬莱仙使,就像两只被射下来的呆头鹅,失去了平衡,尖叫着从几百米的高空掉了下去。
“噗通!”
“噗通!”
楼下那片为了风水花大价钱修建的景观喷泉,溅起了两朵巨大的水花。
水池里养的几条锦鲤,吓得四处乱窜。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下去看看。”
“高空抛物,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苏氏集团大厦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保安们正费力地维持着秩序。
我带着苏箬和林清风从VIP通道出来,走到喷泉边上。
两个仙使浑身湿透,正狼狈地从水里往外爬,古代的发髻乱得像鸡窝,名贵的丝绸长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尴尬的曲线。
周围的手机闪光灯,闪得跟迪斯科舞厅似的。
我蹲在喷泉边上,看着他们。
“两位,刚才就是你们在楼顶喊麦?”
年轻的那个仙使又惊又怒,指着我。
“你……你敢毁我飞剑!你这妖人!”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苏箬。
“苏总,咱们这楼的玻璃,什么价?”
苏箬立刻报出一串数字。
“第88层,A-3区玻璃幕墙,采用的是圣戈班集团特供的防弹纤维玻璃,单块造价一百三十万美金。更换的人工费和高空作业保险,预计二十万美金。”
我点点头,又指了指水池。
“这水呢?”
“景观喷泉采用的是瑞士进口的活水循环过滤系统,刚才掉进去两个人,导致水体TDS值、浊度、菌落总数严重超标。整池换水,加上清洗管道和更换滤芯,费用约五十万美金。”
“另外,”苏箬补充道,“池子里养了九条从东瀛空运的‘昭和三色’锦鲤,是专门请风水大师来看过的,寓意集团长长久久。刚才受到惊吓,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可能需要请专业的宠物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这笔费用暂时无法估算。”
我听完,满意地看向那两个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仙使。
“听见了?”
“来我们这儿闹事,成本很高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大花袄上的褶子。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御剑飞行执照,有吗?”
“空域飞行申请,批了吗?”
“噪音扰民许可证,办了吗?”
两个仙使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横行惯了,哪听过这些词。
年长的那个还想说什么,林清风上前一步。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两个仙使的身上。
两人刚从水里爬出来,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水花溅了一地。
“看来是没有了。”我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法律意识太淡薄了。”
“苏总,开单子吧。”
苏箬递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电子账单,上面罗列着各种赔偿项目,连“对围观群众造成精神冲击的抚慰金”都算进去了,总计八百八十八万美金。
“二位,是刷卡,还是用你们的……法宝抵押?”苏箬举起了POS机。
年长的仙使看着那串数字,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我蓬莱仙盟,绝不会受此屈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云纹的布袋,似乎想发动什么最后的手段。
林清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仙使身体一僵,浑身的法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再也调动不了一丝一毫。
我走过去,一把将那个布袋抢了过来。
“乾坤袋?这算赃物,得没收。”
我把袋子口朝下,抖了抖。
“哗啦啦……”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出来。
几瓶丹药,几块亮晶晶的石头,还有几本线装的破书。
我扒拉了一下,从里面捡起一张烫金的请柬。
请柬的封面,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
升仙大会。
我翻开一看。
“兹定于公历20XX年X月X日,于南极大陆‘昆仑站’旧址,召开第三届‘升仙大会’,共商飞升大计,诚邀蓬莱青霜真人莅临。”
我拿着请柬,愣了一下。
南极?
这帮修仙的,还挺会找地方开会啊。
怪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