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几个围着小推车的黄毛,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们嚣张。
而是他们身上那股劣质香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严重干扰了我对关东煮汤底的嗅觉判断。
为首的黄毛一脚踹在推车轮子上,车身剧烈晃动,锅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死老太婆,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唰”地一下弹开,在老婆婆眼前晃悠。
老婆婆吓得脸色发白,身体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我迈步走了过去。
苏箬和林清风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听不到任何回响。
“老婆婆。”
我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黄毛的动作都停了。
他们一起转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着我身上的东北大花袄。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小推车前,低头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食物。
“来一份白萝卜,一份魔芋丝,还有那个金枪鱼馅的福袋。”
我指了指锅里那几样东西。
老婆婆愣住了,手里的钱都忘了递过去。
为首的黄毛愣了半秒,随即脸上露出被冒犯的怒气。
他用手里的刀尖指着我的鼻子。
“你他妈谁啊?眼睛瞎了?没看到我们正在办事吗?”
我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办事?办什么事?”
我一脸认真地问。
“你们这是在搞街头餐饮业的风险评估,还是在进行社区安保服务的需求调研?”
黄毛的脑子明显卡壳了,他旁边的几个小弟也是一脸茫然。
“少他妈跟老子扯这些听不懂的!”
黄毛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吼道。
“我们是稻川会的!这一整条歌舞伎町,都归我们管!识相的赶紧滚!”
“哦,稻川会啊。”
我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转头看向苏箬。
“苏箬,查一下,这个稻川会,目前的年营收和利润率是多少?”
“我考虑一下,要不要把他们这个保护费业务,打包收购了。”
“好的老板。”
苏箬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的平板亮起幽光,屏幕上数据飞速跳动。
不到三秒钟。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汇报。
“老板,根据公开财报、地下资金流向模型及负债率综合评估,稻川会上一财年净亏损三十七亿美元,资产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三百四十。”
“该组织的盈利模式严重落后,管理层决策效率低下,核心业务已进入夕阳产业范畴。”
她顿了顿,给出最终结论。
“系统收购建议评级为D级,属于不良资产,毫无投资价值。建议直接进行破产清算,或打包出售给废品回收站。”
“噗嗤。”
直播间里,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观众没忍住,笑出了声。
弹幕瞬间被“废品回收站”刷屏了。
那几个黄毛的脸,已经从愤怒变成了酱紫色。
为首的那个,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用压路机来回碾了十几遍。
“混蛋!你们敢耍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里的弹簧刀带着风声,直接朝我的眼睛刺了过来。
老婆婆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清风如鬼魅般出现在我和黄毛之间。
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刀。
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轻松地夹住了那锋利的刀尖。
就像夹住一根飘落的羽毛。
“叮。”
一声轻响。
那把精钢弹簧刀从刀尖开始一寸寸化为粉末,从林清风指间流下。
黄毛老大,和他身后的小弟们,全都石化了。
他们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堆缓缓飘落的金属粉。
大脑,彻底宕机。
林清风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指。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显得迟缓而优雅。
他伸出手,在那黄毛老大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咔嚓。”
黄毛老大应声跪倒在地,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拜年。
然后是第二个。
林清风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然后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咔嚓。”
第二个也跪下了,和第一个并排。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林清风像一个强迫症发作的管家,挨个把他们摆放整齐。
不到十秒钟。
五个流里流气的黑社会成员,整整齐齐地在关东煮摊前跪成一排,脑袋都埋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充满了行为艺术的美感。
我看着这一排撅起的屁股,摇了摇头。
“清风。”
“老板。”
“手法还是太粗糙了。”
我批评道。
“你看,他们跪的这个角度,不符合黄金分割。从审美上来说,缺乏冲击力。”
“而且你看他们的裤子,颜色都不统一,高高低低,严重破坏了画面的和谐感。”
“回去把《美学基础》和《构图原理》各抄一百遍。下次注意。”
林清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是,老板。”
直播间里,几十亿观众已经笑疯了。
【杀人诛心!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我宣布,林哥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家!这作品,我愿称之为《忏悔》!】
【跪得还挺整齐,一看就是专业的。】
【仙人这绩效考核标准也太高了,打人还得讲究构图和美学,我感觉我要是给仙人打工,第一天就得被开除。】
我不再理会林清风,走到那一排还在筛糠般发抖的屁股面前。
我用脚尖,踢了踢跪在最中间的那个黄毛。
“喂。”
“你这个月的绩效完成了吗?”
“保护费收了多少?有没有进行客户满意度回访?”
那个黄毛,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嫌弃地收回脚,转身看向那个已经惊呆了的老婆婆。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钱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苏箬给我的黑卡。
“老婆婆,他们的保护费,我替你交了。”
我把卡递过去。
“刷卡行吗?没密码。”
老婆婆看着那张纯黑色的卡,吓得连连摆手。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几个跪着的家伙。
“另外,你们刚才的言行举止,污染了我的眼睛,影响了我品尝美食的心情。”
“这笔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清洁眼球的医药费……”
我看向苏箬。
“苏箬,算一下,一共多少钱。”
苏箬的平板“叮”的一声。
“老板,按照集团内部的赔偿标准,综合考虑对您心情造成的负面影响系数,以及对我们企业文化形象的潜在损害。”
她报出一个数字。
“总计,两百八十万。”
她顿了顿,补充道。
“美金。”
“账单已自动生成,并附带了百分之三十的滞纳金条款,一并发送至稻川会总部财务处。”
话音刚落。
苏箬的平板上,弹出一个加密通话请求。
屏幕上,一个穿着和服、满脸横肉、布满纹身的中年男人,正跪在一个豪华的房间里,对着摄像头疯狂磕头,脑门都磕出血了。
“误会!大人!这全都是误会!是我们管教不力!请您息怒!”
苏箬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她向我汇报。
“老板,稻川会会长,请求和您通话。”
我摆了摆手。
“跟他说,我在忙。”
我终于转过身,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锅关东煮上。
咕嘟咕嘟的热气,带着柴鱼的鲜香,扑面而来。
老婆婆总算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长柄勺,把我要的那几样东西捞进一个白色瓷碗里,淋上汤汁,颤巍巍地递给我。
我接过碗。
几十亿人,通过直播镜头,看着我。
我拿起竹签,插起那块吸满了汤汁,煮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
我吹了吹气,然后放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
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新一轮的审判,要开始了。
我嚼了三下咽了下去。
然后,我皱起了眉头。
老婆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看着她,开口问道。
“老婆婆。”
“你这萝卜……”
“不是自己家地里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