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带着秋葵穿过苏家后院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一路往马厩方向走去。
春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青石板路面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走得不快不慢,藏青色的裙摆在脚边轻轻摇曳,露出绣花鞋尖上那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秋葵跟在后面,总觉得自家小姐今天哪里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个姿态,说话的语调还是那个语调,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一幅画被人重新上了色,明明还是原来的线条,却忽然鲜艳夺目起来。
尤其是那截露在领口外面的锁骨,白得晃眼。
秋葵偷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马厩在苏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日里除了喂马的马夫和下人们,几乎没有主子会踏足这里。
原主苏淡月更是连靠近都不肯,嫌臭,嫌脏,嫌晦气。
所以当苏淡月的身影出现在马厩门口时,正在打扫马厩的几个下人全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小厮正举着铁锹铲马粪,看见苏淡月走过来,铁锹差点没拿稳,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喊了声:
“大、大小姐!”
苏淡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捏着帕子掩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是惯常的嫌弃:
“这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了。”
秋葵赶紧上前一步,替她挥了挥空气中的异味,对着那几个下人道:
“都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姐是来看球球的,没你们的事。”
几个下人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各忙各的,大气都不敢出。
苏淡月的目光从马厩里扫过去,最后落在最里面那间马棚前。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正弯腰往马槽里添草料。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黝黑的前臂,肌肉线条分明,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他身量极高,即便微微弯着腰,也比旁边站着的小厮高出大半个头。
肩背宽阔,将那件破旧的短褂撑得紧绷绷的,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动作起伏,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苏淡月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半分不显,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用帕子掩着鼻子,踩着绣花鞋哒哒哒地走过去。
越是走近,沈渡的身形就越显得高大。他听见脚步声,动作顿了顿,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苏淡月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比原主记忆里更加具有冲击力的脸。眉骨高耸如峰,眼窝微微凹陷,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鼻梁挺拔如刀削,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是一笔勾勒而成。
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小麦色,粗糙而野性,与苏府那些养尊处优的白面公子哥儿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把被随意丢在角落里的利刃,外表粗粝,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沈渡看见苏淡月的一瞬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像是意外,又像是戒备。
但只是一瞬,他便垂下眼帘,微微侧身,无声地退后了半步,露出身后那匹枣红色的母马。
“大小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打磨过的粗粝质感,没有多余的字。
苏淡月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手背上有一道伤痕,那是昨天鞭子留下的。
她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似的移开了,径直走向那匹枣红马,伸手去摸马的鬃毛。
“球球,想我没有呀?”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娇憨的亲昵,和方才对下人们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
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苏淡月被它拱得往后退了半步,裙摆蹭到了马槽边沿,沾上了一点草屑,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
“脏死了脏死了,秋葵,回去给我把这件裙子洗了。”
秋葵在后面应着是。
苏淡月一边摸着马,一边往马棚深处走了两步。马棚地面铺的是碎石子,
因为刚下过雨,石子缝隙里积了水,踩上去有些打滑。
她的绣花鞋底薄,踩在湿滑的石子上一歪。
“哎呀——”
她整个人猛地往旁边倾倒,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的马槽,却没抓住,身体失了重心,直直地往后摔去。
秋葵在后面尖叫了一声:
“小姐!”
但她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苏淡月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在泥地上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侧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臂结实得像铁铸的一般,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地箍在她腰侧。
苏淡月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坚硬而滚烫的胸膛,鼻尖瞬间被一股浓烈的气息包围。
汗水的咸涩、干草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个男人本身的味道,像是烈日曝晒过的土地,干燥而粗犷。
她的身体敏感得不可思议,那只手臂箍在她腰间的触感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掌心的粗糙、手指的力度、每一处茧子硌在她柔软腰侧的感觉,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一股酥麻从腰间炸开,沿着脊椎骨一路蹿上后脑勺,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他胸膛的温度透过她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她几乎要软了腿。
苏淡月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臂,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弹出去两步远,转过身来怒视着沈渡。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满是羞恼的红晕,杏眼里像是含了一汪水,又气又急。
“你、你这个马夫!”她抬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又尖又脆,
“你竟然敢抱我!脏死了!”
沈渡站在原地,方才揽过她腰的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垂在身侧,微微攥成了拳。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垂着眼帘,像是在看地上某颗不起眼的石子。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攥拳的那只手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太软了。
她的腰细得不盈一握,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和温热,像是握住了一团温热的棉花。
而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那具娇小柔软的身体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的香,是某种说不出来的、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