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苏娘子已经回海棠院了。”
“那……”他顿了顿,“你回去好好歇着。别多想。”
苏淡月“嗯”了一声,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轻轻说了一句:
“将军……以后别说那种话了。月儿……月儿听了难受。”
萧驰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好。”他说。
苏淡月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涌进来,凉凉的,吹散了屋里那股甜丝丝的奶香。
萧驰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像话。他闭上眼,抬手搭在额头上。
“萧驰,你他娘的真是个混蛋。”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萧驰沉默了片刻,又问:
“她回去时如何?”
亲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
“苏娘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碧桃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风迷了眼。”
风迷了眼。
萧驰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心疼。
这小娘子,连撒谎都不会撒。大早上哪来的风?
“去告诉碧桃。”他说,“让她今日多陪着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亲卫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
赵婉莹找来了刘二。
这刘二在青阳县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爹是当地最大的富商,开着粮铺、布庄、当铺,半个县城的生意都姓刘。姐是县太爷的宠妾,吹吹枕头风,什么事都能摆平。
刘二仗着这些,在青阳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人敢惹。
他最大的毛病是好色。不是一般的好色,是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的那种。
这些年被他糟蹋的良家女子,少说也有十几个。
有的是花钱摆平的,有的是仗势硬压的,实在闹大了,就让他姐去跟县太爷说一声,关几天也就放出来了。
苏淡月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那日她在街上卖绣品,他从茶楼二楼看见,眼睛就直了。
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衣,头上没有一件首饰,可那张脸白得像初雪,眉眼含情,腰肢纤细,走动时裙摆轻轻飘荡,像一朵被风吹着的花。
他当即让人去打听,知道是苏猎户家的女儿,还没嫁人。
他让人去提亲,说要纳她为妾。
苏猎户不肯。
他又加价,从一百两加到五百两,苏猎户还是不肯。
他不耐烦了,让人去放话。
要么乖乖把女儿送来,要么让他爹在县里待不下去。
苏猎户扛了半个月,上山打猎时“失足”摔死了。
刘二知道那不是意外。
是他手下的人干的。他没问,也没追究。
苏猎户死了,苏淡月就没了依靠,她总会来求他的。
可苏淡月没来。
她带着弟弟跑了。
刘二让人找了半个月,没找到。
他恼了一阵子,后来又看上了别的女人,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一个乡下丫头,跑了就跑了,他刘二不缺女人。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那个乡下丫头,跑到了京城,进了将军府。
“将军府?”刘二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敲着桌面,敲得咚咚响。
赵婉莹派来的人坐在下首,是个面生的婆子,说话不紧不慢的:
“正是。苏娘子如今在威武大将军府上做奶娘,我们姑娘说了,刘少爷若是还想把人要回去,可以帮你。”
刘二的脸色变了几变。
威武大将军萧驰。
那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爹在青阳县算个土皇帝,可在萧驰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萧驰要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苏淡月那张脸,又在他脑子里转起来了。
白得发光的皮肤,水润润的眼睛,还有那腰,那胸,那走起路来轻轻摆动的样子。
他惦记了大半年没到手,如今她就在京城,离他不过几百里路,让他放手,他不甘心。
“你们姑娘想让我做什么?”刘二抬起头,目光精明。
婆子笑了笑:
“我们姑娘说了,不需要刘少爷做什么。刘少爷只需要去京城,去将军府,把苏娘子带走就行了。她是你的妾室你带她走,天经地义。”
刘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是我的妾室?”
“苏猎户在世的时候,收了刘少爷的聘礼,答应把女儿嫁给你做妾。这事青阳县不少人都知道,刘少爷不会忘了吧?”
刘二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赵婉莹的意思。
聘礼。
苏猎户根本没收过他的聘礼。
可赵婉莹说收了,那就是收了。
她是永宁郡主的女儿,她说的话,比真话还真。
他只需要顺着她的话说,去将军府要人。
那这样说,苏淡月就是个逃妾,那将军再大的权势,也不能留着别人的逃妾吧?
那可是犯法的!
刘二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姑娘,是个聪明人。”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我这就动身去京城。”
婆子站起身,福了福身:
“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刘少爷到了京城,直接去将军府便是。我们姑娘会安排好的。”
刘二点点头,看着婆子走出去,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阴沉。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苏淡月。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味什么。
大半年前没吃到嘴里的肉,如今终于要吃到嘴里了。
至于将军府。
他有赵婉莹撑着,怕什么?
刘二站起身,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备车!去京城!”
...
翌日,午后。
刘二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了。
他在客栈里歇了一晚,换了身新衣裳,又让随从去街上买了些像样的礼物。
几匹缎子,两盒点心,一副银镯子。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看着体面,拿去将军府门口敲门,不至于太寒酸。
他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下巴。
镜子里的人,三十出头,生得白净,五官还算端正,就是那双眼睛不太好。
眼白太多,瞳仁太小,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猥琐气。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特意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那双不安分的眼睛。
“走吧。”他转身,带着随从出了客栈。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时,已是申时三刻。
夕阳西斜,把将军府那两扇朱漆大门照得金灿灿的,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威武将军府”四个大字,笔锋遒劲,看着就压人。
刘二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才掀帘下车。
他没敢直接闯。赵婉莹再大的本事,也不能让他在萧驰面前放肆。